六个签名:一个美国家族的八十载中国情缘
文蔡维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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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签名:一个美国家族的八十载中国情缘// // |
《中国姜罐》是半个多世纪前出版的书 , 记载七八十年前美国医生司福来在中国的传奇经历 。 当难民在日军铁蹄下大批逃亡时 , 他踏上山东的土地;当美国人在解放战争的炮声中纷纷撤离时 , 他选择留在广州 。 他为鸦片病人戒过瘾 , 救护过黄河水患后的灾民 , 受山东省主席韩复榘亲自登门致谢;他被日本兵打伤过 , 差点丢了命 , 后被关进集中营;他在1949年以后曾被选为模范 , 但最终被迫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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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拿到这本书时 , 主人公和作者已经去世二三十年了 。 作者是司太太迈拉 , 她在题献页上写道:“献给六个人 , 愿他们不遗忘 。 ”六个人是指他们的子女 , 现在分别居住在美国和英国不同的地方 。 为了不遗忘的愿望 , 他们愿意为我在母亲的题词下签上名 , 并帮助我了解那些难忘的往事 。
一
签名:“吉姆·司考维尔(老大) , 2017年2月18日 , 纽约长岛” 。
吉姆有个中文名叫司来华 。 他在中国长大 , 十八岁才来美国上大学 , 在海军服过役 , 退役后在长岛当采访人员 。 这一天 , 吉姆身着枣红色毛衣 , 神采奕奕 , 和我面对面坐在长岛一家中餐馆里 。 八十六岁的他 , 身上保留着旧时的风尚;在手机时代 , 他手上戴着手表 。 他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 , 蕴藏着许多往日的信息 。
吉姆从我手里接过《中国姜罐》 , 郑重地在母亲的题献词下签了名 , 并在签名旁边注上“老大” 。 他自豪地说 , 母亲写完初稿后 , 在六个子女中只给他这个老大看过 。 他一边品尝美食 , 一边讲起父母的往事 。
吉姆的父亲叫做弗瑞德·司考维尔 , 生长于纽约州 , 个头瘦高 。 1930年8月 , 弗瑞德二十八岁 , 刚刚从医学院毕业 , 即受基督教长老会教会委派 , 携带司太太迈拉和四个月大的吉姆 , 乘船跨过太平洋 , 来到遥远而陌生的中国 。 他们在北京学一年中文后来到山东济宁 。 在济宁 , 他是司福来医生 , 兼当院长 , 护士出身的司太太负责培训护士 。
吉姆介绍 , 那时在纽约 , 人人都可以拥有小汽车 。 而在济宁 , 全城只有三辆小汽车 , 都是外国人的 , 常见的高级一点的交通工具是人力车 。 现在有几个美国人知道人力车?恐怕只有像他在那个年代在中国生活过的人才会知道 。 在纽约 , 人们可以使用自来水 , 上平坦的公路 , 观赏净洁的乡村;在济宁 , 黄河泛滥 , 疾病流行 , 一次夺去一千多人的性命 。 纽约有先进的医疗条件 , 济宁只有一家小医院 , 叫做德门医院 。 中国需要他 , 所以他来了 。
司福来来到济宁那天 , 和家人把行李从人力车上搬下 , 往门前一放 , 便往斜对面的德门医院跑 。 这是济宁唯一的医院 , 位于牌坊街 。 医院只有两个半医生 。 他管内科 , 没有外科医生时兼管外科 , 一个中国医生管妇科 。 医院设备简陋 , 墙是土墙 , 病床是木架 , 刚开始只有四十个床位 , 后来扩增到六十个床位 。 他一天忙到晚 , 把全部心神都放在医院 。
有一天 , 一位杨乡长来见他 。 杨先生是个社会学家 , 从北京到乡下搞禁烟的社会实践 。 他把吸鸦片的人关押起来 。 这些人烟瘾一来 , 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 所以他来请司福来想办法 。 司福来正好从《中华医学杂志》上看到一种治疗方法 , 决定试试 , 便带着司太太当助手 , 跟杨先生下乡 。
他将斑蝥磨成粉 , 和凡士林混合在一起 , 敷贴在病人的上臂巴掌大的地方 。 经过一夜的烧痛煎熬 , 水泡从敷贴下的皮肤下冒出来 。 他将水泡液抽到针筒里 , 注射到病人的胸肌中 。 第一次注射后烟瘾开始减退 , 三四次注射后完全断了烟瘾 , 从此戒烟 。 为此 , 杨先生碰到了新的麻烦 , 这些山东大汉食欲大增 , 把粮食吃光了还不够 。 这种方法听起来匪夷所思 。 我特意查了文献 , 《中华医学杂志》在1930年代确实发表过这种戒烟方法 。
治疗烟瘾只是分外之事 , 他平常得面对许多伤寒、痢疾、疟疾、结核病人 , 来医院的病人都已病得不轻 , 而医院的床位不够 , 让他穷于应对 。 遇到黄河泛滥后疾病流行 , 他的负担更重 。 面对诸多困难 , 他淡定乐观 , 只有几回病人不治死亡 , 让他觉得沮丧 , 神情凝重 。
他原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在纽约做个富裕的医生 , 过上惬意的生活 , 却跑到缺医少药的济宁来 , 每天有看不完的病人 , 做不完的事 。 济宁更需要他 , 这是更充实的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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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来华(中)、司爱华(左三)童年时与济宁中国小孩合影
二
签名:“卡尔·司考维尔(老二) , 2017年3月1日 , 麻州牙买加平原 。 ”
卡尔的中文名字叫司济华 。 他于1932年生于山东济南齐鲁大学医院 , 高中毕业后才来美国上大学 。 他退休前在波士顿当牧师 , 并开辟一个无线电传道节目 。
1937年8月 , 日本发动大规模侵华战争后不久 , 司福来携家人又一次登上前往中国的轮船 。 他回美国休假 , 没想到战争爆发了 。 他乘休假的机会进修 , 买仪器 , 学习X光技术 , 要在中国为肺结核病人拍片 。 轮船在太平洋中途 , 消息传来 , 日本军队已经占领了上海!他先到济宁 , 家人几经辗转于年底圣诞节那天才到 。 三个星期后 , 济宁陷落!
司福来医生仗着美日还维持着正常的外交关系 , 在医院外面挂上美国旗 , 免得日本兵来骚扰 。 有一天 , 一个喝醉的日本兵还是闯进来 , 要找护士调戏 , 司福来和员工缴了他的枪 , 并叫外面的另一个日本兵来处理 。 外面来的日本兵命令把枪还给醉鬼 。 醉鬼这下生气了 , 将子弹上膛 , 命令司福来带他去找护士 。 司福来朝外走 , 希望把他引出医院去 。 走了十几步后 , 日本兵在他背后开了一枪 , 打中腰部 , 他扑倒在地 。 日本兵走上前去 , 对着他的脑袋扣动扳机 , 不响 , 再扣动 , 还是不响 。 奇迹发生了 , 枪竟然哑火!那颗子弹从他身体内穿过 , 没有引起严重的内伤 。
第二天 , 一千多人涌到医院旁边的小教堂 , 感谢上帝救了好医生的命 。 牧师乘机宣扬耶稣如何为拯救世人而牺牲自己 。 过后 , 不时有人遇到司福来便说:“你像耶稣 , 为我们流血 。 ”弄得他很不好意思 。
卡尔介绍 , 德门医院原叫巴可门医院 , 由美国长老会教会于1896年创建 。 最初派来的医生同时也是传道士 , 既要拯救肉体 , 又要拯救灵魂 。 可是 , 拯救灵魂和拯救肉体都是非常专业的事业 , 很难由一人兼任 。 后来教会只派来医生 , 教堂交给中国人自己主持 。 在一个没有基督教传统的国度 , 拯救肉体相对容易 , 能否通过肉体触及灵魂 , 就看各人的造化了 。 司福来虽关心灵魂 , 并不传教 , 就因为那件奇迹 , 他比任何传道士都更触及灵魂 。
卡尔说 , 父亲的父亲、祖父和外祖父都是牧师 , 他从小立志要做个医学传道士 , 志愿始终没有改变 。 当他和迈拉刚认识时 , 便坦率告诉她 , 今后得随他到遥远的国度去行医 , 否则乘早拉倒 。
我原想问卡尔:“你父亲是为了上帝还是为了病人来到中国?”后来觉得虔诚的教徒不会考虑这样的问题 , 为了上帝就是为了病人 , 为了病人就是为了上帝 。 我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父亲一生为自己挣得什么?”他想了想 , 微笑着摇摇头:“父亲不为自己挣什么 。 ”
三
签名:“维祺·司考维尔·哈里斯(美华) , 印第安纳州安哥拉” 。
维祺是司家老六 , 三个姐妹中排行老三 。 她给我寄来一个电邮:“我相信父母会非常高兴你对他们的经历感兴趣 。 他们把中国当成第二个家 。 ”
1941年12月7日 , 日本袭击珍珠港 , 司福来和家人在第二天被软禁在家 。 除了医院 , 他不可以去任何地方 。 1943年3月 , 他们夫妇和五个孩子被关进潍县(今潍坊)集中营 。 美国领馆早就发下通知 , 要求美国人回国 , 特别要求妇女和小孩离开 。 司福来不愿意离开病人 , 司太太不愿意离开丈夫 , 他们决定不走 。 在集中营里 , 维祺开始在妈妈肚子里长大 。 几个月以后 , 日美交换被拘押人员 , 他们开始了三个月的海上旅程 , 从上海出发 , 经过香港、西贡、马尼拉、新加坡、印度果阿(在此交换拘押人员 , 他们获得自由)、南非、巴西里约 , 于12月1日抵达纽约市 , 全程将近五万公里 。 上岸后 , 司太太立即被送进医院 , 还没有到达产床小孩就出生了 。 纽约市在热烈欢迎被拘押人员的同时 , 迎来了一个小女孩 。
父母为她取名维多利亚(昵称维祺) , 意为胜利 , 纪念他们胜利归来 。 父母还为她取个中文名 , 叫美华 , 纪念在中美两国的经历 。 美华和梅花的拼法一样 , 司太太将它解读为梅花 。 她喜欢中国古典意象 , 知道梅花在艰难的处境中傲然挺立 。 他们刚经历了一场艰难 , 将来恐怕还要再经历 。
1945年8月15日 , 日本宣布投降的消息传来 , 举家欢腾时 , 司福来抬眼望着远方 , 自言自语:晚上必须给教会写信 , 要求回到中国 。 他于第二年回到济宁 。 国共正在那里争战 , 他觉得难以工作 , 便到安徽怀远 , 两年后教会把他调到广州 。 他在柔济医院任内科代主任 , 并在岭南医学院教课 。
广州解放前 , 美国人都撤走了 , 只有司福来留下来 。 他的国家成了新中国的敌人 , 他的宗教成了麻痹人民的鸦片 , 他满不在乎 , 只相信新中国需要医生 。 新中国确实需要医生 , 他为伤员治伤 , 给百姓治病 , 生活忙碌而充实 。 有一次 , 他给一个断腿的女病人捐血 , 为了不让病人觉得血管里流着美国人的血而不快 , 他叮嘱护士不要声扬 。 这事还是传出去 , 为此 , 他被当成模范表扬 , 奖励金色钢笔一枝 。 他常给人捐血 , 并不觉得这种事值得一提 , 在司太太劝说下才勉强参加表彰大会 。
不过 , 朝鲜战争已经开始 , 街上时常举行反美游行 , 形势对他越来越不利了 。 不久 , 矛头直接指向了他 , 指责他慢待伤员 , 控制医院的财政 , 充当美帝的间谍 , 都是无中生有的事 。 最后 , 他被剥夺看病的权利 。 政治环境不利 , 他不在乎 , 信仰环境无存 , 他不在乎 , 他只想当医生 。 现在连医生也当不成了!他在医学院还有两节课没上完 , 同事打电话叫他别来了 , 免得看见墙上贴满了批判他的墙报 。
1951年1月24日 , 司福来带着全家离开广州 , 前往香港 。 三个大孩子来华、济华、爱华都已回美国念大学了 。 他们身边跟着三个年纪小的孩子 , 德华十二岁 , 中华九岁 , 美华七岁 。 他踏上罗湖桥 , 一言不发走向香港 。 那时他年近半百 , 把生命中最宝贵的二十年奉献给了身后的这片土地 。 他很愿意继续奉献 , 没预料到这种结局 , 当时的心情难以言状 , 此后的郁闷一辈子无法解脱 。 司太太走到桥中间停下 , 抬头看前面的香港 , 他们要离开中国了 , 回头看后面的大陆 , 他们要永远离开中国了!她突然抱住同行的阿姨 , 放声大哭 。
四
签名:“汤姆·司考维尔 , 2017年3月13日 , 加州胡桃溪 。 ”签名旁边加盖红色印章:司德华 。
时光悄悄地从司家流逝了二十八年 。 1979年1月7日 , 德华带妻子和一对子女 , 从香港踏上罗湖桥 。 德华已经四十岁了 , 跟在他身边的儿子正好十二岁 , 和他从这座桥离开时同龄 。 他想起母亲在桥上放声大哭 , 当时不懂为什么 , 现在懂了 。 对面还是解放军战士在五星红旗下站岗 , 他回到中国了 。 作为1949年以后首批受邀的美国专家(他是语言学教授) , 他到天津外国语学院任教一年 。
德华想利用假期去探望济宁 , 因为他出生在那里 , 他还答应过父母 , 要替他们看看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 可是 , 济宁像全国绝大多数地方一样 , 还没有对外国人开放 。 改革开放刚起步 , 处处还封闭着 。 他不可以随便到北京、上海、天津以外的地方自由溜达 , 出行必须有外办人员陪同 。 到济宁去需要批准 。
他提出寻根的理由(他为老家而来) , 提出孝道的理由(他为父母而来) , 都不批 。 普通的美国人是想不出这种理由的 , 因为他们的乡土和孝道观念不像中国人那么强烈 。 德华是例外 , 他在中国生长过 。 最后 , 他把正在美国访问的邓小平搬出来: “每个城市都热烈欢迎邓总理 。 当我们两个伟大国家在增进友谊的时候 , 请求让我这个在山东出生的人回到老家 , 好让我和父母分享这次访问 。 这样的要求不太过分吧?”
他终于得到批准 , 可以去济南 , 到了济南以后再申请去济宁 。
德华出生于济宁 , 四岁时被送进潍县集中营后 , 再也没有回来过 。 他对广州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国民党飞机来轰炸广州 , 他捡过炮弹片;抗战时落下没炸开的炸弹 , 他在河滩上挖到一颗 , 拖回医院 , 吓坏了所有人 。 山东的事他只记得一件:集中营的日本军官把他抱去和儿子玩了一个下午 , 父母和所有拘押人员为找他把整个集中营搜了个底朝天 。 他对济宁一点印象也没有 , 离开时年纪太小 。
没关系 , 记忆深处有一种呼唤把他引到牌坊街一座老房前 。 他一眼就认出了它 , 他已在照片上无数次看到它 。 梦中的家 , 终于出现在他眼前!他望着大门 , 年过四十的父亲的身影仿佛匆匆闪过 , 他总是吃完饭后就要出门到医院去 。 两岁大的德华仿佛从大门出来 , 跌跌撞撞走下台阶 , 母亲连忙从后面跟随出来 。
晚上 , 八十几岁的老李拄着拐杖来到客房见面 。 老李当时是医院员工 , 帮他父亲缴了日本兵的枪 , 亲眼目睹日本兵开枪把他父亲打倒在地 。 老李站起来 , 拿拐杖当枪 , 学着日本兵的样子 , 对着地上扣动扳机 。 结果枪哑火了 , 他说 。 父亲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
什么是寻根?就是在一座老房前看见自己的身影 , 在见证人身上看到往事重演 , 看到断裂的历史缝合 。 有些事不必亲身经历 , 有心人可以将它们变成自身的一部分 。 德华终于圆了回乡梦 。 啊 , 济宁!啊 , 老家!
德华圆了回乡的梦 。 此外 , 他隐隐觉得 , 这趟是来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 三十年以后(2009年) , 当他退休后决定把这段经历记录下来时 , 想起了一句中国老话:三十年河东 , 三十年河西 。 他写道 , 前三十年 , 中国历史之河往东流 , 往内流;后三十年 , 中国历史之河往西流 , 往外流 。
五
六个签名:吉姆(来华)、卡尔(济华)、安(爱华)、汤姆(德华)、茱蒂(中华)、维祺(美华) 。
《中国姜罐》从纽约长岛出发后 , 经麻州、佛州、加州、英国、印州 , 于2017年4月8日回到我手中 , 题献词下多了六个签名 。 我捧着书 , 胸口有点异样的感觉 , 微微在颤动 。 翻开书页 , 积压了五十多年的书香扑鼻而来 。 触摸封面 , 触摸到七八十年前的往事 。
这是1962年出版的书 , 曾在美国掀起一阵轰动 。 在那隔绝的年代 , 它无缘进入中国人的记忆 。 作者的愿望是不要遗忘 , 可是没有记忆 , 哪来遗忘?我看着六个签名 , 觉得它们终于接通了时代的脉搏 , 连上了地域的纽带 。
七八十年了 , 该记住的还是被记住了 , 远在大洋彼岸的济宁也在重温往事 。 2016年 , 前身是德门医院的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隆重庆祝创建一百二十年 , 典礼上迎来了两位八十多岁的老人 , 司来华和司济华 。 两个兄弟替父母来看望他们曾经付出无数心血的医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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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来华(左二)、司济华(右二)2016年访问济宁
医院原来并不知道司家人在哪里 。 有一次 , 吉姆到长岛退伍军人医院看病 , 和我的朋友彭沈一医生聊起了中国 , 聊到山东 , 聊到济宁 , 聊到了共同的根 。 彭医生的祖籍就在济宁 。 经彭医生积极穿针引线 , 医院和司家人取得了联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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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济华(前左)、司来华(前右)、彭沈一(后左)、作者蔡维忠(后右)于纽约长岛
今日的医院在德门医院的原址上扩建 , 规模宏大 , 床位增加了几百倍 , 各种现代化设施应有尽有 , 而且还在扩建中 , 远非当时六十个床位可比 。 规模大了 , 人们更愿意去回顾那简陋的草创时期 , 那种简陋最值得珍惜 。 于是 , 他们请来了这两位当时的见证人 。 除了德华以外 , 济华在1987年带着家人访问过医院 , 没引起任何反响 。 他们从天上摘走了一片云彩 , 地面上没起一圈涟漪 。 这次不一样了 , 医院隆重地邀请司家人前来参加庆典 , 浓墨重彩 , 记录在文字和视频里 。
司来华临出发到中国前对女儿说:“父母要是能一起去多好 。 ”女儿说:“他们会在那儿 。 ”
司济华回到美国后给我发来一个电邮:“没人真正离开过中国 , 因为中国一直没有离开他 。 如果你在中国生活过 , 中国就成了你自身的一部分 。 ”他补充道:“这是替我自己 , 也是替父母说的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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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蔡维忠 , 理科博士 , 哈佛大学博士后 , 新药研发专家 , 现为美国《侨报》《北京晚报》专栏作家 , 作品发表于《散文》《光明日报》《读者》等海内外报刊杂志 , 著有对联艺术专著《动人两行字》和随笔集《美国故事》 。
编辑:唐简
编发:雷克
本文原载《散文》2018年4月期、《香港文学》2019年2月号(410期) 。 图片来源蔡维忠、司济华 。 转载自“北美文学家园”公众号:AACW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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