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我最深刻的三次哭泣
提示您,本文原题为 -- 印象中 , 我最深刻的三次哭泣
爱新觉罗?溥仪 , 清朝末代皇帝 , 也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皇帝 。 1908年登基 , 1912年2月12日被迫退位 。 1934年3月1日 , 溥仪在日本控制下做了满洲国的傀儡皇帝改年号康德 , 称“康德皇帝” 。 1950年8月初被押解回国改造并撰写《我的前半生》一书 , 回顾了自己从三岁入宫登基 , 到伪满洲皇帝、逃亡的一生 。 这既是一部回忆录 , 又是一本自省书 。 从中 , 我们仍然可以清晰地瞥见特定历史环境末代皇帝的悲剧与喜剧 , 他的人生道路凝聚着近现代社会的变迁 。
印象中 , 我最深刻的三次哭泣// //
我先从三岁初次进宫的回忆说起 。
当我初次被抱进清宫时 , 虽然年龄仅三岁 , 但还有一些强烈的印象留在我的记忆之中 。 固然都是一些零星片段的东西 , 可是直到现在还能记忆 , 足见在当时对我的刺激是怎样大了 。 首先 , 使我永远不会忘掉的 , 就是当我初次看到西太后的时候 , 在那刹那之间 , 我感到的是一种异常惊恐 。
因为我突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 更看到了许多极其陌生的人 , 在那阴森森的床帐内 , 扶拥着一个瘦削得怕人的老太婆坐在床上 , 立时我就被吓得大哭了起来 。 我对于这件事的记忆就止于此 , 但后来长大后 , 又听到别人对于此事的补充说:
当时西太后看见我哭了 , 便叫人给我去拿糖葫芦 。 不料我用手把它接过来以后 , 就把它一下摔在地上 , 一边哭着 , 一边连喊“要嫫嫫(即乳母)”“要嫫嫫”地闹个不休 。 我这一喊“要嫫嫫”不要紧,后来在外边就传开了 , 说我哭着要找一个叫“毛毛”的孩子 , 并且还有枝添叶地说:叫“毛毛”的这个孩子 , 是我在醇王府时 , 经常陪我玩的一个对象 , 所以我才这样哭喊着要找他的 。
暂且抛开这个莫须有的孩子问题 , 把话头掉转过来再谈慈禧 。 当她看到我这种不识抬举的样子时 , 她是感到了老大不痛快的 , 便说:“这个孩子真别扭 , 让他上那边玩去吧!”于是我就被带到别的屋子里去了 。
在这间屋子里 , 我又有一段片段的记忆:我仿佛记得在这间屋子的周围都安装着玻璃 , 里面的纸窗都在垂放着 。 这时正是夕阳向这里反射的时候 , 恰好就把在窗外来来往往的许多梳旗装“两把头”(即京剧中《坐宫》里的“铁镜公主”的装束)的王妃命妇的影子 , 映了出来 , 这时我看得出神就笑了起来 , 还连声喊道:“看走马灯啊!这走马灯多么好看哪!”
这就是我入宫以来头一次被吓哭的概略经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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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次被吓哭 , 是在光绪和慈禧都先后死去之后 , 我被我父亲硬给抱上了“宝座” , 也就是所谓“登极”那一天的事情 。
在一九〇八年 , 当我父亲载沣抱着我坐上了太和殿的皇帝宝座上后 , 正在那金鞭三响 , 金钟玉磬齐鸣 , 云锣鼍鼓铿锵迭奏 , 文武百官各按品级长跪叩头的时候 , 我这三岁的孩子 , 便又在这种素未曾见的大场面下 , 又被吓得大哭起来 。 当然 , 这位肃穆庄严的监国摄政王 , 由于我的这种“失仪”行为 , 急得满头大汗 。 在这样的时候 , 他既不能拿出惯有的父亲威风来呵斥我不许我哭;又不可能做出什么逗哄小孩子的举动 , 来让我破涕为笑 。 据说他在技穷之余 , 只能小声地安抚我说“别哭 , 别哭 , 快完了 , 快完了”而已 。 但在当时 , 饱受作弄和惊吓的我 , 绝不是他这几句不解决问题的温言所能安静下去的 , 我仍然毫不客气地在天子宝座上 , 向着王侯将相、济济百官号泣不已 , 这次我父亲可真急了 , 便顾不得什么体统不体统 , 而命令恭敬鹄立在两侧的侍从 , 把止哭的最后一个法宝——纸糊的老虎玩具递到我的手中 。 这个办法生效了 , 我不住地玩弄着它不哭了 。 于是这一幕“三岁孩子登极”的趣剧 , 才算是礼毕如仪 。
我这一哭不打紧 , 却引起了当时一些醉心于唯心论的高官显宦的口里嘟囔和心头懊丧 , 他们认为这乃是历代历史中所仅见的不祥之兆 。 尤其我父亲所说的“快完了”这样的话 , 更成为他们杞人忧天的唯一资料 。 到了辛亥革命成功 , 清朝封建统治被推翻之后 , 这些位大人先生 , 更振振有词地在茶余酒后大谈其“谶纬之学”和事后诸葛亮之见呢 。
在一九二三年前后 , 曾一度当过清室小朝廷内务府大臣的金梁 , 就曾把这件事大笔特书地记在他所著的《光宣小记》里 , 内容是这样的:
“宣统登极 , 余未在京 。 有人赴太和殿观礼 , 见摄政王拥上座 。 上泣啼不止 , 左右颇惶窘 。 王招近侍进一物 , 上玩弄 , 始止哭 。 众既讶为不祥 , 而又疑不知所进何物 。 私问之 , 则庙会所售玩物曰虎小儿者也 。 ”
以上所列举的就是过去我这个三岁孩子 , 在封建统治者的政治野心摆布下 , 被拖出了自己的家庭 , 离开了自己的父母 , 而当上了清朝末代皇帝的一些概略经过 。
印象中 , 我最深刻的三次哭泣// //
我第三次被吓哭 , 是在慈禧出殡的那一天 。 那时有很多的王公大臣和侍卫、太监等 , 都簇拥着我在慈禧的灵前叩头 , 在这种不寻常的情况下 , 我又被吓得大哭起来 。 不过是 , 这次的哭 , 却和上次的哭不同 , 因为 , 在上次是我的不该哭而哭 , 致招来慈禧心中不大乐意 , 而这次哭则是哭对了 , 因为是应哭而哭 。
照例在丧中祭奠时 , 必须举哀 。 说起举哀来 , 也是在过去旧社会制度中相沿成风的一种形式上的礼节 。 就是在祭奠时 , 照例得有两名或数名太监分站两旁 , 从口中连续喊出“?!”“?!”的悲鸣来 , 这就是表示着在哭泣 , 也就是所谓的“举哀” 。 请想这种假哭 , 只是由两行面无戚容、有声无泪的太监 , 规规矩矩地排列着 , 一个个口是心非地发出一种类似哭而实际上并不哀的哭声来 , 这不是引人发笑的滑稽场面是什么?像是这种专讲形式而不求实际的虚伪表现 , 在旧社会中 , 特别是在清宫中 , 真是触目皆是 , 指不胜屈 。 这就是封建王朝的种种制度越来越趋于腐化 , 越来越成为极端形式化的一种实际表现 。
像是这种既可笑又可厌 , 并且还会使人憎恨的滑稽剧 , 居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 , 以国家盛典的形式 , 在全国人民的视听之下 , 扮演出来 , 真可以说是封建制度“家天下”的一个特征 。 本来一般的封建地主阶级 , 就是把这一部分土地和农民 , 硬给霸占为自己的私有 。 每当老地主死去 , 只要是他的儿子或孙子 , 不管是几岁的儿童也好 , 或是吃奶的婴儿也罢 , 他们有继承他们父亲而为下一代地主的权利 。 何况是身为封建地主阶级的中心的中心——最大封建主的皇帝 , 当然是更把私有的范围扩大起来 , 而成为“普天之下 , 莫非王土 , 率土之滨 , 莫非王臣”的大局面的了 。 我就是在这种坑人的制度下 , 从不懂事的三岁儿童时代起 , 就被人称作什么“真龙天子”或是什么“皇上”“圣上”“圣主”以及“万岁爷”之类 , 而我也终于居之不疑起来 , 认为这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 人家向我叩头 , 对我跪着说话 , 甚至对我“碰头”(即叩响头 。 按旧例 , 在进级进等时 , 臣下须向皇帝把头磕在地上作响 , 叫作碰头谢恩) , 我也是司空见惯 , 不以为怪 , 不要说我的老师在朝贺等正式见我时 , 得向我三拜九叩地行礼 , 还须向我称臣 , 就是我的长辈如伯父、叔父甚至祖父辈的人 , 也得对我请安叩头 , 并自称为奴才(按清朝惯例 , 汉人称臣 , 满人称奴才) 。 甚至连我的父亲也得算是我的臣下 , 也须对我叩拜和自称为奴才的 。 不过是 , 在我当了皇帝以后 , 由于太后和王公大臣的细心体贴和在煞费苦心的研究下 , 才想出一个通融的办法来 。 就是在新年和我的生日等正式朝贺时 , 我父亲可以避而不见我 。 这样 , 他就可以不必向我来行君臣大礼了 。 至于平日 , 当我见到我父亲的时候 , 就按照家礼而向我父亲请安而不叩头 。 并且我也不喊他为父亲 , 只称他一声王爷 。 此外 , 对于我的母亲和祖母也都准此而行 。 换句话说 , 这只是一种私情而不是公开的礼节 。
在过去的封建制度严格束缚下 , 我就是这样过着皇帝的生活 。 要不然 , 怎么要称呼皇帝为“至尊”呢?我过去的“唯我独尊”“自命不凡”的思想 , 以及我那多年的皇帝迷 , 总而言之 , 都是从这样的饱含毒素的日常生活环境中 , 一点一滴地日积月累而成的 。 回想起来 , 真使我不能不痛恨过去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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