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前的改历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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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春节，是我国传统历法的元旦。如今过春节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事了，但是春节应该定在哪一天，却是个颇具争议的话题。

传统的历法，每年日数的根据是太阳，月数的根据是月亮。人们认为太阳是阳，月亮是阴，所以这个历法被称为“阴阳合历” 。地球公转的周期是365天多一点，在人们的视觉中，这是太阳走了一年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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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历法的“农历”属于阴阳历

月亮盈亏一次，也就是绕地球一圈不足30天，所以十二个月才有354天多一点。为了使年和月的日数吻合，就必须设置“闰月” ，闰月的设置，大约是三年之中必有一个，每19年大体有7个。民间俗话讲， “三年等不到一个闰月？”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历法本来应该为生产和生活服务，但是这样一来，根据月份日期进行农事活动就非常不便。几月几日下种，几月几日收割？日子无法固定。于是人们只好在历法中再加一个系统，那就是节气。节气的根据是太阳,也就是地球公转周期，所以服务于农业生产就很方便。 “清明玉米谷雨花，抢种谷子到立夏” ， “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等等，就是我国黄河流域根据节气进行农事活动的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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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节气的根据是太阳，各个节气都在哪一日？也是常常变动。这不仅不方便，而且还闹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闰八月动刀兵”就是一例，虽然今天那些崇拜发音不准把“八”说成“FA”的人们可能盼望每年十二个月月月都称八才好，但在我国传统中，八，却不是个吉利的数字。《红楼梦》上说的“虎兔相逢大梦归”(一说为虎兕) ，也是由于立春和元旦的日期不能吻合，兔年的元旦落在了立春之后，贾元春死在立春之后，卯年寅月，所以叫做“虎兔相逢” 。

鉴于阴阳合历于农事并不方便，所以到了宋代，沈括曾经提出了一个“十二气历” 。也就是以节气为根据来安排月份，把月份和节气统一起来，以立春为元旦，也就是春节。沈括的理由是：

凡积月以为时，四时以成岁。阴阳消长，万物生杀变化之节，皆主于气而已。但记月之盈亏，都不系岁事之舒惨。（《梦溪补笔谈》卷2）

也就是说，月亮盈亏与万物生长，气候变迁没有关系，也就是与人们的生产和生活没有关系，至少是关系不大，所以，应该根据节气（“主于气”）来安排月份。

按照沈括的设想，二十四节气，每两个节气为一月。其中第一个节气为初一，第二个节气（称“中气”）为十五。每年第一个月为孟春月，第二为仲春月，第三为季春月。其他夏秋冬月，也按孟仲季排序。大月三十一天，小月三十天。一大一小，间隔均匀，一年到头，恰好与日数吻合。不须置闰，免却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如果需要，可在历法上加以注明月亮盈亏，如同过去在历法上注明节气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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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几月几日下种，几月几日收割，都会明明白白，清楚好记。既方便生产，又方便生活。而且一经制定，可以年年如此，不必常常变更。所谓“上符天运，无补缀之劳。 ”

到了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我国著名的气象学家竺可桢评论道：

这样一个彻底的阳历，较现行历法合乎理想。农夫春、夏种、秋收、冬藏的时间，统要看节气而定。沈括所创历法是最合老百姓所需要的。（《人民日报》1951年2月26日第3版）

据竺可桢的意见，现行公历的元旦，于人生，于天时，都无任何意义。英国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实行萧伯纳农历，与沈括十二气历完全一致。

沈括十二气历虽合老百姓需要，但不合封建统治需要。对于封建统治来说，历法描述的是天道，因而是占卜休咎、探测天意的工具。日食是不是发生在月的初一？月食是不是发生在十五？或者发生在初一、十五是不是能够看见？对于皇帝那是头等大事。根据节气规定初一，日食月食的日子，时刻就无所谓吉凶，历法也就失去了它的神圣意义。这是当时的社会所不能接受的。

沈括非常清楚自己的建议将会遭到什么样的命运。在此以前，他曾提出过两项比这小得多的建议，就招来了许多反对。十二气历要根本改变旧的历法体制，所以不仅根本没有可能被接受，而且“尤当取怪攻怒骂” 。但他相信， “异时必有用予之说者” 。（《补笔谈》卷2）

沈括预料的情况，可说都没有发生。当时，人们只是把十二气历抛在一旁，不加理睬。时至今日，也无人用沈括之说，我国现行的所谓“农历” ，仍然是阴阳合历。

细分析沈括的建议，发现他只是提出了一个概略的构想，并没有进一步从事他的历法设计。依沈括构想，每年365天， 365以后的尾数怎么处理？沈括没有说明。

由于太阳周年视运动并不均匀，假如坚持大月31 ，小月30天，有的月首就不可能是节气。假若坚持月首必是节气，则每月日数的安排就不会整齐，就必然出现小月29天，大月32天的情况。而每月的十五也不会总是“中气” ，有的是十六，有的甚至是十七八日。

这些问题，沈括都没有说明，甚至没有想到。对于一个必然遭怪攻怒骂的方案来说，何必“可怜无事费精神”呢！

春节临近，我们缅怀古人，感叹科学进步的艰难，感慨世人的得过且过。如果说王安石变法感慨“士大夫习于苟且非一日” ，那么，追随他变法的沈括则不知又该如何感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