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灯看强汉：为老婆画眉毛的张敞

“张敞画眉、韩寿偷香、相如窃玉、沈约瘦腰”被称为中国古代四大风流韵事。 “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 ” 这是汉宣帝问他手下大臣张敞有无此事时，张敞回答他的话。意思跟老婆画眉毛是臣的家事，皇帝您其实没有必要管吧，难道还要听我更多闺房中的乐趣么？当然他说完这句话后，官途也就到此为止了，从此之后再没有升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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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敞，字子高，宣帝时人，他是一位极有行政才能、处事练达的能员。

张敞在宦海中几经沉浮。昌邑王刘贺在位时，他曾上书谏劝， 10余天后刘贺为霍光所废，张敞遂被升官。后来他又得罪霍光，被调出京。宣帝即位后，怕刘贺死灰复燃，思来想去，任命张敞为山阳太守。霍光死后张敞又上书，说应让霍氏后人与重臣张安世等一并退休，这样既可以保全他们的令名，皇帝也能放开手脚，自己则愿意入京效力。这封上书确实深谋远虑且光明正大，与人为善，可惜施行起来有一定难度。宣帝最后还是拨了自己的算盘，让霍氏后人肆无忌惮，然后一举剪除。

那时候的京兆尹（首都市长）最为难当。可能是因为西汉政府为了削弱地方势力，下决心将各地的豪强大族迁到首都及周围以利控制，也可能是大都市的生活对各种梦想分子包括罪犯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反正那是一个很考验人的职位。史书明确记载，各地长官在地方上有治名的才能调到京师，但久者不过二三年，短者仅数月，皆出错被免，只有张敞与另一人长久胜任。当时京都小偷极多，做生意的人反映强烈。张敞一到任，就用各种手段侦知小偷们的头领，结果发现这些黑社会头领不仅自己不参加偷盗，而且文质彬彬，气质优雅，出门则骑高头大马，带着仆人，人们都以为是忠厚长者，很受尊敬。张敞于是把他们都请来，揭穿他们的老底，然后恩威并施，让他们设法把小偷抓来抵罪。那一天黑社会头领都被任命为政府职员，小偷属下当然都来祝贺。等到大家喝得酩酊大醉，首领们便用红色染料在小偷衣服上做一记号，早就等在外面的衙役则将宴毕归家的小偷一网打尽。那一天抓了总有几百人，连带破了大量积案。自此一役，长安市清。

张敞不仅在京师的行政管理上大有才能，即使朝廷讨论国家大事，他也能识大体，知细节，或旁征博引，或一言中的，滔滔发言，切中肯綮，许多军国大事的处理都采纳了他的看法。皇帝几次想重用他，但当时人们都认为他私德不修，做人不够庄重，嬉皮笑脸，在群众面前不成体统。所以画眉事件后，他最大的官就止于京兆尹。当然除了画眉这件事外，还另有一桩，就是他从宫廷回家，从妓院密布的章台街(即今天所谓的红灯区)上驱车而过，还要拿下遮脸用的器具，露出自己高贵的头颅，得意的挥手，跟妓女们打招呼。这些事传到市面上，老百姓说得津津有味，但朝廷有点脸面无光。

张敞这个人，没有因为做官就端起架子，也不能说他不懂做官的虚文，只是因为他的生命活力太强，才能突出于众，所以这么点官职，根本不能改变他生命的特征。宋朝的寇准也是这样的人物，我们见到历史上凡有足够才能的，都是人在做官；反之，则是官在做人，承担一点责任马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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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一个官员的私德如是苛责，在中国历史上还是第一遭。在《史记》中，我们看见的官员大多生机勃勃，虎虎生风，个性十足，让人爱憎分明。直到汉武帝时代，人才还是层出不穷，他们极有机智和勇力，办事干练，处变不惊，总的来说仍然富有个性。只是到了张敞时，一些只具有个人意义的举动才遭到普遍非议，譬如画眉，攻击政冶对手，竟追究到了夫妻过分亲昵上。这样说来，张敞画眉被责真有它的特殊意义。实际上，它很可能是古中国经秦汉动荡大改组后，逐渐凝固和僵化的一种反映。正是在这种凝固中，造就了无数的规范，渐渐束缚了人性，束缚住了我们社会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