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眼看三国|周瑜与孙氏兄弟，真是我们想象中的“好兄弟”吗？

凡是最早通过《三国演义》而了解三国历史的，多半都不会喜欢周瑜这个人物。似乎在今人的眼里，这个名字几乎已经和嫉贤妒能、气量狭窄画上了等号。

小编不记得自己最早接触三国是不是通过《三国演义》，但应该也不会迟到苏东坡的《念奴娇》——那已经是中学时候的事情了，当然也更不可能是陈寿的《三国志》，那是更晚的了。但小编于三国之中，确乎是最喜欢周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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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之中，周瑜第一，赵云第二。因为喜欢周瑜，所以在常会自动过滤掉他几次三番想杀诸葛孔明的卑鄙，而仅仅注意他在群英会上的风采。早有人注意到，演义中，赤壁大战前后的周瑜相当人格分裂。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罗贯中（如果《三国演义》真的是罗贯中写的）很难在这场战争中摆正东吴阵营的位置。

在老罗眼中，蜀汉是无比正义的，而曹操是邪恶的代表。按照简单逻辑，与正义方作对的必为邪恶势力。所以，东吴夹在中间便显得有些为难。面对曹操，他必须表现为英雄的、无畏的。而同时，为了衬托诸葛神人，周瑜小儿又不得不处处棋差一招。

如今的翻案文章，多半喜欢用《三国志》里程普的话来证明周公瑾的“雅量高致” ，并非如演义里所写，一气二气便被气死。不过周瑜气度究竟如何，也实在很难说，毕竟这是人心里面的事情。中国古代的史书不是心理书籍，只负责记载发生了什么，不考虑其前因后果。这里要说的，只是《三国志》和《三国演义》里的两条关于周瑜的记载。一条是《三国志·周瑜鲁肃吕蒙传第九》载：

五年，策薨，权统事。瑜将兵赴丧，遂留吴，以中护军与长史张昭共掌众事。

这条记载乍看之下毫无特别之处，那么再来看一下《三国志》中，《孙破虏讨逆将军传第一》中孙策临终的遗命：

（孙策）创甚，请张昭等谓曰：“中国方乱，夫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足以观成败。公等善相吾弟。 ”

对比这两条记载，会发现这其中其实大有壸奥。

后者孙策托孤的范围，并不包括周瑜在内。当然一种可能是因为周瑜领兵在外，但如果周瑜在当时东吴、孙策心中的地位如此重要的话，那至少也应该提到一句，而这里一句也无。有趣的是，周瑜回来之后，马上与“张昭共掌众事” ，从地方官员一跃而成中央要员。而在孙策榻前授命的“张昭等” ，那些“等”就真的被“等”掉了。

这一点，罗贯中可能是注意到了的。《三国演义》第二十九回，有这样的描写：

且说当时孙权承孙策遗命，掌江东之事。经理未定，人报周瑜自巴丘提兵回吴。

很显然，周瑜不是孙权召回来的。在“经理未定”的敏感时刻回来，而且是“提兵而回” ，即使无私，也成有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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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周瑜的第一次擅自行动。而第二次则是赤壁之战爆发前夕，《三国演义》中的一段记载：

却说吴国太见孙权疑惑不决，乃谓之曰：“先姊遗言云：‘伯符临终有言：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 ’今何不请公瑾问之？”权大喜，即遣使往鄱阳，请周瑜议事。原来周瑜在鄱阳湖训练水师，闻曹操大军至汉上，便星夜回柴桑郡，议事军机。使者未发，周瑜已先到。（第四十四回）

毛批在这里有一夹批：“不待孙权去请，却写周瑜自来，是极写周瑜。 ”可见，毛宗岗父子也看出了周瑜是“自来”的。毛批说这里是“极写周瑜” ，却没有明说是“极写”什么？可能是他的料事如神？果断？

但小编要说是他的“擅作主张” 。此刻孙权是急着要见周瑜，见到了，自然不会有太多别的想法。但是大战打好了之后呢？依孙权的性格，他不可能不回过去想，周瑜这么一次两次地未经调令而擅自行动，而且是带着到大批人马行动，究竟意味着什么？潜藏着什么隐患？这种思考，显然不会给孙权带来快乐。

面对东吴的前后两任大都督，孙权对待周瑜和鲁肃的态度完全不同，这从《三国志》里也看得出来。

孙权和鲁肃可以竞夕而谈，也可以跑出城外迎接鲁肃，并与他开玩笑说，我这样对待你够荣耀了吧！但孙权对于周瑜所有的嘉奖，虽然从文辞上看级别要远远高出鲁肃（包括那句被许多人引用证明两人君臣关系之融洽的“非公瑾，孤不帝也”），但那些话都是冠冕堂皇的，与其说是有感而发，不如说是为了教育他人。

这当然也不奇怪。毕竟鲁肃是孙权自己提拔上来的，是他的人，而周瑜则是孙策的人。

周瑜此人，程普说他“与公瑾交，如饮醇醪” ，估计是很会说话，言辞间很讨人喜欢的。但他在处理与孙权的问题上并不那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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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可能是性格使然，比如说有掌控欲，也有掌控一切的能力。所以使得他在处理很多重大问题上，往往与多数人，包括主公的意见相违逆——如质子问题、赤壁之战。在这些问题上，孙权都有犹豫过，而周瑜似乎毫不犹豫。虽然最终证明他是正确的，但作为领导人的孙权难免不会有“周瑜凌驾于他之上，江东由他控制”的感觉。要知道，领导人的心态是很难琢磨的，一旦让领导有这样的感觉，那多半底下人日子也不会太好过了。

而周瑜另一个不慎，其实应该可以避免，但他却依然犯了，那就是“倚老卖老” 。时不时提醒孙权，我是你老哥的磕头兄弟。在和孙权对话时，常常喜欢说你老爹、你大哥如何如何，如质子一事，《江表传》记载：

瑜曰：“……将军承父兄余资，兼六郡之众……”

这话听多了，换了任何人是孙权，也不能感觉愉快。好像我就是个吃父兄老本的“富二代” ，自己没什么本事，不过是坐享其成。这件事的后续是吴太夫人招孙权、周瑜至内堂，说起当年升堂拜母之事，要求孙权“以兄事之” 。这样的一个过程，想必周瑜也一定不敢“以兄居之”吧!

非常有趣的一个现象，无论是《三国志》还是《江表传》，有关孙策和周瑜少年时交好的情节，统统是在孙权、吴夫人的嘴巴里用补续的方式交代的，而且这种交代每每是紧要关头。而周瑜似乎本人从未提过往事。这难免就不能让人觉得有点收买人心的意思了。

同样是《三国志·周瑜传》，裴松之引《江表传》：

策令曰：“周公瑾英隽异才，与孤有总角之好，骨肉之分。如前在丹阳，发众及船粮以济大事，论德筹功，此未足以报者也。 ”

“总角之好，骨肉之分”用这种口气，总让人觉得不是滋味。而通篇的文辞中规中矩，更像是贴在楼道里的“嘉奖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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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早引起小编有关孙氏对于周瑜态度究竟如何的疑问，是《三国演义》里孙小妹的一句话，第五十五回周瑜派出人马截杀孙尚香和刘备。孙尚香对着徐盛、丁奉破口大骂：“你只怕周瑜，独不怕我。周瑜杀得你，我岂杀不得周瑜？”这是明确地警告徐、丁二人：眼睛擦擦亮，脑子拎拎清，到底谁才是你们的大老板？

原来在孙尚香眼里，周瑜也不过是一个高级奴才，惹毛了，也是可以杀的。

这是孙氏对于周瑜的态度，那么周瑜呢？恐怕很矛盾。现在力挺周瑜的人，一再强调周瑜对于东吴的忠心耿耿。即使是受演义影响，不太待见周瑜的，也很少有怀疑他的忠心。但事实上呢？

我们今天看《三国》容易有一个误区，就是从一开始就把魏蜀吴看做三个国家。刘备、曹操、孙权与其他人的关系，天然就是君与臣的关系。但事实上，直到220年曹丕称帝，改元黄初，那才是真正的三国。在这之前还是“东汉末” ，大家都是汉臣，只存在上下级关系，不存在“忠”与“不忠”的问题。

对于周瑜来说，他的出身比孙策好。（《汉书》记载周氏四世三公，基本上等同于袁氏的级别。而孙家不过是“钱塘小吏”）他带着从叔父那里借来的人马，帮助孙策挖到了第一桶金，怎么说也是东吴集团的重要参股人。虽然形势比人强，到了孙权的时候，周瑜打工者的身份已经基本确定。（从这一点来看，的确孙家兄弟的谋略要高于周瑜）但难免也不会在脑子里时不时浮现出“想当年” 。由此，周瑜的所谓对孙权“执礼甚谨”就显得有点作秀，甚至是作秀过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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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赤壁大战之后，曹操上表朝廷，封周瑜为南郡太守，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周瑜和孙权理论上甚至不应该是上下级关系，而是“同僚”了。曹操此举其实很阴狠。表面上看是为了瓦解孙刘联盟，因为刘备那时候在南郡，所以逼着周瑜和刘备争这块地方。但更毒的目的是：为了瓦解东吴集团的内部。在封周瑜为南郡太守的同时，又暗地里给孙权去信，说什么周瑜非久为人臣。有趣的是，同样的话，刘备也说了。要知道，刘备和曹操都是枭雄，但不是小人，不会莫名其妙地去挑拨离间。如果周瑜和孙权的关系真如《三国演义》里形容得那样和谐的话，这两个人想必也不会去讨这个没趣。而孙权在听到这两人的话之后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说到这里，大概很容易够理解周瑜欲取西川的动机了。《演义》里的解释狗屁不通，简直辱没周公瑾的智商。毛宗岗父子也说：“何不径以荆州为嫁资乎？”而历史上，周瑜不先解决刘备，却隔着刘备打刘璋，的确很难解释。试想，即使攻下西川，中间隔着个刘备，如何治理？有人认为是想行瓮中捉鳖之计，但就当时的力量对比来说，东吴要这样对付刘备，力量上还不足够。所以后世也有因此嘲笑周瑜军事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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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要打西川，可能不是为了什么开拓第二战场。他的意图很明确，就是打算拉出去单干了。因为赤壁之战令周瑜声威大震之后，周瑜与孙权之间的力量对比显然已经濒临失衡。他既然没有能力在孙权的地盘上取而代之（也许就他本心而言也不愿意这么做），又不肯任人宰割的话，那么也只有拉出去单干唯一一条路了。也许有人要问，如果他真的要“独立” ，又怎么会带着孙瑜一起走？这个问题不好解释，因为关于孙瑜，历史上的记载实在太少，无法弄清楚他的立场。但我们不能因为孙瑜姓孙，就认为他一定倾向于孙权。事实上，孙权掌权之后，对于孙氏宗亲是极为严酷的。也难保这孙瑜不是个内奸加幌子。

至于后来在征西川路上发生的事情，真可谓是风云突变。我们可以归结为人算不如天算。但也不是没有疑问的。

周瑜到底得的什么病？是出征前就有病，还是半路突发的疾病？如果是出征前就病了，那么身为主帅，不可能如此贸然行动，毕竟这是你去打人家，不是人家打到家门口。如果是半路患病，又显得语焉不详，《周瑜传》仅有“道于巴丘病卒”六字记载。究竟是什么病？怎么病的？病了多少日子？全都无可奉告。

曾经有一段时间认为周瑜可能是感染了瘟疫。因为东汉末年，瘟疫的确非常流行。但奇怪的是，当时吴军并没有感染瘟疫的相关记载。周瑜以外，别人也都活得好好的。所以，孙权并不能完全排除嫌疑，至少，是老天爷帮了孙权一把。

有了如此完美的结局，所以孙权在日后的岁月里能够以一种良好的心态对待周瑜的后人，并时不时把他拿出来对着臣下夸赞一番。用王熙凤的话来说，也不过是“前人撒土迷了后人的眼”罢了。

文|闻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