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了个二炮

滕县境内古有官道通南北、连两京 , 至今还留下了许多地名:官庄、官桥、官驿等等 。 按说交通便利 , 经济发达 , 百姓获利才是 , 但 , 就因了这条官道 , 百姓不知遭了多少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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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官道 , 京官南巡 , 地方官晋京 , 都要经过这里 , 一应官员 , 都是和朝廷说得上话的人 , 他们路过此地 , 滕县知县就要接风洗尘 , 临走还要让他们“笑纳”些干鲜特产、金银盘缠 , 花的是库银 , 掏的却是百姓的腰包 。 在清朝 , 按例本县亩征银为八厘三毫四丝五忽八微二纤三尘 , 而实际上却大大超过 , 有的知县收到二两、三两 , 有的甚至收到了三两半 , 按时下的说法叫“增加农民负担”;当时的说法就是“扰民” 。 因此在滕县就落下了“二两县令”、“三两半县令”的雅号 , 官清官浊 , 后人只要听他是几两县令就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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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 , 这也不能全怪县太爷想巴结 , 风气使然 , 实在出于无奈 。 一入官场 , 谁个不想发达?那个八怪之一的李鱓坐滕县 , 甭看他官司断得明 , 画也画得好 , 就因为不谙此道 , 怠慢了过往官员 , 不出一年 , 官就给罢了 。 罢了官还走不脱 , 差点儿闹到械问系狱的地步 , 你看这官当得多险!

因此 , 当时在滕县 , 李鱓的画并不出名 , 出名的是他的“傻”:不会巴结大官 , 还做什么县令?

既有李鱓犯傻在前 , 也就有续任县令聪明在后了 , 这就出了个“三两半县太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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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两半”县太爷官瘾很大 , 一心向上爬 , 但苦于不得机会 , 因为他原先在沂州任县令 , 穷乡僻壤 , 不得巴结 , 听说李鱓离任 , 就四处磕头 , 改任了滕县 。 上任伊始 , 第一要务就是迎接过路官员 。 因为过路官员太多 , 为了不误事 , 他就在县境内的官道上派了路报 , 一旦有官员过境 , 就程程飞报 , 报给城中路口的炮台 , 炮台鸣炮 , 县衙知道 。 他又按官职大小列了三等 , 和他同级的 , 放一炮;知府巡抚 , 二炮;王公重臣 , 五部六院 , 三炮 。 他就根据鸣炮的数目知道来了多大官儿 , 从而决定迎送的远近 , 准备礼物的丰寡 。

此计一出 , 果然妥善 。 凡过路官员 , 无不满意 。 很快的 , 都知道滕县为礼仪之邦 , 地皮好刮 , 许多官员有事无事总爱到滕县走走 。 尤其是王公大臣 , 谁要缺了“盘缠” , 到滕县走一趟便得 。 因此 , 这县令便在官场有了好人缘、好口碑 , 许多得到过滕县“盘缠”的大员们便到吏部说项 , 要把这位“知礼”的县令提个州官当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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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也不糊涂 , 这州官也不能白给 , 一分货一分钱 , 你们捞足了油水 , 叫吏部给你们还人情 , 没那么便宜的事 。 于是 , 吏部马侍郎命手下一轿子抬了 , 要到滕县“体察” 。 所谓“体察” , 即如今天之考察也;所谓“体察” , 亦即搜刮也 。


哑了个二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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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的人马沿着官道由北向南浩浩荡荡地开来 。 刚刚出了邹县界 , 就被滕县的路报探知 , 路报一看阵势 , 就知来头不小 , 于是魂飞魄散 , 急忙程程飞报 , 极快地就报到了炮台 。

说来也巧 , 平日里这官道上的官员来来往往 , 逶迤不断 , 这炮台就终日忙着放炮装药 , 装药放炮 , 从没误过事 。 可偏偏这一天已过午 , 尚不见有报 , 这炮手就以为无事 , 便酒瘾大发 , 一喝喝了个十二成 , 此时正酩酊大醉 , 头脑昏昏 。 沉醉中猛听有报 , 却没听仔细要放几炮 , 便头重脚轻地跌倒起来 , 起来跌倒 , 如是三番 , 好不容易才坚持着胡乱点了一阵 , 他自己也不知点着了几炮 , 就跌倒在地 , 又呼呼大睡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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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路报 , 他应该三炮全放 , 可是 , 他只糊糊涂涂地点响了一炮 。

此时 , 县太爷正趴在几案上打盹儿 , 听了炮响 , 激灵醒来 , 再听下去没了动静 。 一声炮响 , 说明来了七品小官 , 和自己不相上下的主 ,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 就不以为然 , 接着打盹儿 。 过了一阵 , 估计该来的差不多要到了 , 就吩咐下去 , 备了一份小礼 , 没精打采地站在县衙门口等候那过境的小吏 。

那里 , 吏部一班人马一进入滕县境地 , 那个马侍郎就打起了如意算盘:都说滕县县令擅刮 , 那油膏一定藏了不少;又都说他擅贿 , 吏部才是他最该贿的去处 , 这知县又该如何对俺殷勤巴结? 然而 , 走了一阵 , 却不见滕县县衙的人影;又走了一程 , 仍是不见动静 , 马侍郎心中就有些不快:都说该县知县礼仪备至 , 俺今天来了 , 他该加倍殷勤才是 , 可是俺在你小小地盘上走了半晌 , 县衙的小黑孩也不见一个 , 真是岂有此理!


哑了个二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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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程 , 眼看望见了滕县县城 , 却仍是不见有丝毫动静 , 马侍郎便愈想愈恼 , 怒不可遏:从来吏部所到之处 , 哪里不是地动山摇?不曾想却在滕县受了冷落 。

他本是送官而来 , 现在却改变了主意 , 官不但不送了 , 还要唯罪是问!世上事说复杂就复杂 , 说简单就简单 , 兴衰往往在倏忽之间 , 如眼下 , 这滕县县令的命运即是 。

县衙门口 , 那“三两半”县令正没精打采地带了七八个下人出来迎“小吏” , 却猛不丁见来了大队人马 , 一看那架势威仪 , 他的心就“咯噔”了一下 , 知道有些不妙 , 及至队伍近前 , 旗帜分明 , 轿子看清 , 他那头就“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唬得三魂离体 , 七魄出窍 , 人整个儿成了个木桩子:路报误我 , 炮手害我了! 及至大轿落下 , 轿门掀开 , 马侍郎对左右喝道:“把这个贪赃枉法 , 搜刮民财的狗官给我拿了!”

这县令听得此言 , 忽地倒地 , 膝行狗步地爬到马侍郎脚下 , 大呼道:“大人冤枉呀……冤枉……”

此事马上风传满城 , 都说京城里来了个大清官 , 把贪赃枉法的狗官给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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