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天下 | 顶箱柜·顶柜柜·顶柜橱

虚极子按：凡以为学于斯者，睹器而识其名，考文而知其物，纵之千载，远之异国者，而昭然尽列于耳目之前。 ——张謇

柜子和箱子的区别：上开盖儿为箱，横拉门儿为柜。这是就一般情况而言，可凡事总有个例外。大家都知道“金匮石室”吧？“匮”是“柜”的初字， “金匮”指的是用金属封缄（jiān）的柜子， “石室”是用石头修筑的房子，它们是中国历代皇家保管档案的装具和处所。古时文献得之不易，复制起来有难度，选用金石保护档案，既可防火防盗，又防虫吃鼠咬。我们今天在皇史宬里能看到152个清代“金匮” ，不是横拉门的，却都是上开盖的，和箱子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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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史宬正殿石台上的金匮

皇史宬的金匮，名为柜，实为箱，那是因为这里的“匮”字沿用的是“柜”的古义：上古时代“柜”与“箱”的区分并不大。说完柜似箱，再说箱似柜。观复博物馆藏有一件明代的黄花梨官皮箱，有一盖二门，既可上开盖儿如箱，也可横拉门儿如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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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黄花梨官皮箱

观复博物馆藏

明代晚期出现了一种大型家具——顶箱柜，上为顶柜，下为底柜，上下两部分明明都是横拉门儿的，可上部偏偏叫做“箱” 。如果细细掰扯，顶箱柜应该叫做“顶柜柜” 。可能这名字太绕嘴了，不如“顶箱柜”叫着响亮，所以就流行不起来。这种现象在心窄的人看来是“以讹传讹” ，在心宽的人看来是“约定俗成” 。《左传》里有句话说得好：“言之无文，行而不远” 。名字如果起得纠结而无趣，器物便不易被人民群众接受，文化也就不大可能“走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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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清初彩漆填金山水庭园纹顶箱柜，高299cm

观复博物馆藏

箱柜有别，那么“柜”和“橱”又有什么不同呢？文物专家王世襄先生在《明式家具研究》一书中对“柜”做了如是定义：“柜，以储藏为主要用途的有门的家具；橱，南方称柜为橱，是一种主要用以储物的家具。 ”也就是说， “橱”与“柜”功能虽同，但南北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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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专门研究苏作家具的濮安国先生在《明清苏式家具》一书中则认为：“苏式家具中的橱与柜的区分，主要依据高度与宽度的比例。橱一般高度大于宽度，故统称立橱；柜都低矮，有的宽度大于高度，所以俗称矮柜。前者如书橱、衣橱、碗橱等，后者有箱柜、老爷柜、画柜、钱柜等。北方则相反，将书橱称书柜，衣橱称衣柜，而把各类矮柜都称橱，如闷户橱、联二橱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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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极子估计，在北方可能只有“天津柜”的命名方法遵循的是南方路线。天津，在元明清三代一直都是南方粮帑（tǎng）漕运海运入京的重要码头，虽地处北方，但城内多江浙商贾。天津柜，这种肥粗矮胖的北方家具，之所以冠之以南方的“柜”为名，而非北方的“橱” ，目测是和天津多南方移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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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柜

濮安国先生的论述从侧面印证了王世襄先生关于橱柜南北称谓不同的观点，同时又从南方地域视角阐明了关于橱与柜特征的区分界定。所以，若从南方人视角看待上宽扁、下窄高的顶箱柜，恐怕连“顶柜柜”这个名字都不精确，得改名叫“顶柜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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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黑漆描金山水图顶箱立柜， 207 x 120.5 x 64.5 cm

中国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我们对箱、柜和橱的细微差别进行了一通古今南北的考据，这样做究竟有何益处呢？《论语·子路》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调查分析为的正是能在日常生活中做到名正言顺、办事成功。而能帮助我们实现该目的的最佳学堂恰恰是博物馆。清末状元、实业家、政治家兼教育家张謇曾对博物馆的功能做出过精辟论断：“凡以为学于斯者，睹器而识其名，考文而知其物，纵之千载，远之异国者，而昭然尽列于耳目之前。 ”诚哉斯言，信哉斯言！

作者：观复虚极

观复文物摄影：观复胡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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