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刺客的风采

先秦是刺客留下名字最多的一个时代，这个要感谢司马迁先生，怹在《史记》当中留下了一篇《刺客列传》，记载了一个个鲜活的刺客形象；更要感谢这些刺客自己，是他们自己的行为让他们的形象鲜活了起来；更更要感谢那个时代，是时代赋予了那个时代的刺客独有的风采。

其实刺客这个行业是不适合留下名字的，历史上的刺客大部分也都湮没无闻。但是春秋时代的刺客们不一样，他们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为的就是留下名字。比如要离，既不图钱财，也不图当官，吴王阖闾还有伍子胥更没有什么大义深恩让他必须报答，他就是为了在史书当中留下自己的名字，让后世知道在春秋时期有一个小个子，主动让吴王杀了自己全家，还砍掉自己的右臂，这样就装作和吴王有仇，逃了出来。就为了接近庆忌，找机会杀了他。这个代价有多大，大家可以衡量，而且这个庆忌跟他无冤无仇，在他假装投奔庆忌的时候，还对他关怀备至，然而他还是杀了庆忌，因为他就是要杀他，不杀他，他的家人就白死了，他的右臂就白断了，而他青史留名的目的也就泡汤了，所以他必须继续下去。庆忌也够意思，临死时吩咐手下放过要离，说他是个勇士。而要离呢，又为了报答庆忌对他的恩义，自杀以殉。他的做法是不是正确，是不是有价值，这个众说纷纭，也很难定论，本来所谓的正确和错误就很难用一个量化的标准衡量。我只知道，这个要离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能够给自己的人生做主，这时候是大部分刺客所做不到的，那些刺客只是别人的枪，自己连名字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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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战国时韩国的那位聂政，受人之托刺杀权相侠累，一路冲进去杀了侠累。他也知道自己也是必死的结局，准备自行了断。但是他也想到不能连累自己的姐姐，在自杀之前，先把自己的面容一刀刀划坏，这需要多大的毅力，然后才从容自尽。更让人叹服的是他的姐姐到了事发地点，自己主动亮出身份，告诉大家，他是聂政，是我的弟弟。我不怕你连累我，我只怕你白白死去，无人知晓，我的弟弟做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情，不能湮没无闻，必须让别人记住他。在豪情面前，生死又算什么，即便只是刺客的亲属，即便是一介女流。郭某人人品放在一边，但是他写出的这部《棠棣之花》还是让人神往于先秦这样伟大的时代，是这样伟大的时代造就这样风采奕奕的刺客和他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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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时候的刺客，永远不能让别人来决定自己做或者不做，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去拿命换别人的命。但是只有一点，不能让别人替我做决定。还是聂政，严仲子请他刺杀侠累，居心叵测地折节下交，聂政知道他的目的，但是不是你想让我去，我就一定要去的。我老母在堂，不可能为你舍了这条性命。即便你再着急，你再对我好也没用。我的事情我做主，去不去不是你说了算。一旦老母故去，我无牵无挂，不用你说，我该做就做，而且不用你操心。

看完这些你会发现，对于先秦的刺客来说，没有主子的概念，我不是听命于你，我只不过是帮你，或者说我们是在平等地做交易。专诸刺杀王僚，把一把短剑放在鱼肚子里，刺杀成功之后，他自己也搭上一条命。看起来他只不过是兄弟争夺王位时使用的一把鱼肠剑，而且他的目的并不高尚，可能有点儿功利，他的死换来了吴王阖闾封他的儿子为上卿。但是请注意，《史记》上是这么说的：公子光顿首曰：“光之身，子之身也。 ”当时的公子光，后来的吴王阖闾给专诸叩首，后世哪个刺客能有这样的礼遇，能活出这样的境界。虽然我为你付出我的生命，但我们的人格永远是平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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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们的人格是平等的，那么我就不是你操纵的机器，我必然要有我的想法，有我对于是非的判断，不是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我会独立的思考。如果我觉得你让我杀的人不该杀，那么我不会去动手。都知道赵氏孤儿的故事，但是鉏麑的名字知道的人怕是就没那么多了，这俩字很难认，而且他的事迹也不在《刺客列传》里，只是出现在《晋世家》里的一个过场演员，但是同样留下了可歌可泣的故事。他被派去刺杀赵盾，但是发现赵盾忧国忧民，是一位难得的忠臣，他不应该被杀。但是鉏麑又肩负使命，已经领了命令，就是做出了承诺，杀了赵盾才能完成承诺，如果想要不完成承诺，那就只能是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而他的选择就是自尽，即便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会去杀不该杀的人，即便是一个要人命的刺客，也始终坚持着一个“义”字，这个义还是天下大义，他也要做出自己的判断。独立思考，这四个字看起来容易，千载之下，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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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刺客列传》里记录的豫让，因为赵襄子杀了智伯，他便矢志不渝地要刺杀赵襄子，即便是吞碳涂漆，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也要刺杀，为智伯报仇。最后还是失败了，赵襄子也纳闷儿：“你之前效力过范氏和中行氏，他们完了之后，也没见你这么玩命要报仇。怎么就是这个智伯死了以后，你拼了自己的命也要报仇呢。 ”豫让说出了那著名的流传千古，震铄古今的一番言语：“范、中行氏皆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 ”你怎么对我，我怎么对你。还是那句话，我不是你的奴才，我不会狗一样地侍奉你，但我会把你给我的加倍奉还，无论好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