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舜让位绝非高风亮节，实因原始社会君主是上天的祭品

导语:过去，我们中国人常常怀念上古尧、舜、禹三代，他们选贤授能，天下为公，毫无私心，将国君之位主动让于贤能的人，而不是传位于自己的子孙，跟后世的家天下和专制帝王完全不同，儒家称赞他们为圣人，几千年后，清朝学者徐继畲盛赞华盛顿为尧舜，后世的学者认为这是原始社会时期军事民主制的体现。但是他们让位真的是出于高风亮节，大公无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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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帝图

1.上古社会奇怪的谦让

相互谦让君位最出名的莫过于商代的孤竹国两位王子伯夷和叔齐，他们两兄弟都不愿意继承君位，最终两人双双逃了出来。《史记》中记载尧让位于许由，殷汤让位于卞随，务光，他们三人都不愿意接受君位，反而是选择逃匿于山林，在《庄子》一书中有很多上古时期圣君欲让位如于贤人，而贤人不接受的例子。如尧想要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非但不接受，反而在听了尧说的话以后，跑到河边清洗自己的耳朵，尧又要让位于子州支父和子州支伯，他们都以身患疾病，无暇治理天下为由而推脱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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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夷叔齐采薇而食

舜也是一位圣君，他要把天下让与善卷，善卷不接受，逃匿入深山，再也没有影踪，舜见善卷不接受，又要将天下让与石户之农，石户之农则干脆携妻带子跑到大海中，以此表明不接受君位。舜又将天下让位于朋友北人无铎，这位友人的选择则更为决绝，他直接认为舜是在侮辱他的人格，所以选择投水自尽。

从这些案例中可以看到，上古社会，像尧舜这些圣君没有把自己的君位传位于自己的子孙或是亲戚，无一例外的都传给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而被授予天下的对象无一例外纷纷予以拒绝，并且拒绝的方式都很夸张，有的甚至以死拒绝。

对此种现象的解释，儒家和道家分别作两种不同的解释，儒家认为这是上古时期贤人品德高尚的表现，他们不贪图权势、地位，视富贵于浮云，道家则认为远古这些圣人已经摒弃了名利，摆脱了世俗的束缚，达到了无我的境界，但是这里就存在一个问题，为什么远古的人个个品德高尚，人人高风亮节，或者如道家所说，远古之人都已经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这是明显不符合常理的，再者他们拒绝接受君位的方式也是非常让人难以理解的，常常用逃离的方式来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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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帝图

值得注意的是，在《庄子》中讲了这样的一个故事，越国连续三代国君都被杀害了，最后导致的结果是越国应该继承国君之位的王子都逃跑了，而越国人耗尽心血，不遗余力的在国内搜索王子，甚至用烟熏的方法迫使王子从藏匿的山洞里出来，当越国人找到这位王子的时候，这位王子竟仰天大呼道这个君位为什么不能舍弃我呢。从这个故事中，我们可以窥测一二，这些人害怕接受王位，接受王位有巨大的风险，这是符合人之常情的解释，但是在我们的固有印象里，一旦当上君主，就意味着荣华富贵，对臣民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后世多少人为了夺取皇位而争得头破血流，难道远古社会的君主和后世的君主有所不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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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献帝禅位

2.君主制的起源

我们可以从英国学者弗雷泽的著作《金枝》中找到一些答案。詹姆斯·乔治·弗雷泽是英国著名民族学家，宗教史学家，他在书中用到的人类学、民俗学的资料非常繁多，涉及的地域从亚欧大陆到非洲，从美洲到澳洲，几乎遍及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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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巴族的巫术仪式

弗雷泽认为原始社会人们由于缺乏科学知识，无法理解当时的自然现象，但又需要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于是产生了主宰自然现象的神。人们认为在自然的背后有一个去强大的神灵在控制着自然界的进程，人类应服从于神灵的统治，原始社会在面临疾病、旱涝灾害时，需要有人主持巫术仪式，来祈求上天祛灾降福，主持公共巫术的公共巫师，由于他关乎整个部落的利益，如庄稼收成、有无自然灾害，所以他受到了全体部落的尊重，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和权威，逐渐获取了最高权力，于是就变成了国王。神拥有极大的权威，神权在人间也需要一个代表，所以君权与神权就合二为一了。君主拥有特殊的能力，能够使土地肥沃，风调雨顺，这也是他们的权威来源。国王需要为全体人民赐福，人们相信国王能够带给他们健康，驱除灾祸。

在原始人的观念之中，神明也会像人一样死去，作为人神的国王当然也逃脱不了这个命运，神明一旦能力衰退并趋近死亡，将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巨大的灾难。原始人认为要防止这种灾难的发生，只有一个办法，即在他能力逐渐衰退之时，必须将其杀死，有些民族规定国王有一定的任期，任期一到，必须将其杀死，不得等到国王自然老死或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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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满教是一种古老的宗教，普遍通行全球

这其中的具体原因在于人神只是神明寄居的躯体，如果这个躯体衰老，必须要有新的有活力的躯体继承，这样神明才不会衰弱。弗雷泽称之为“杀死神王” 。换句话说在上古社会，作为一国之君，常被作为献祭上天的神灵的“牺牲” ，且肩负重任，受到重重的束缚，且随时都有被杀死的危险。

3.蓑翁说

我们明白了原始社会君主的来源，便能够很容易理解在先秦诸子著作中出现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现象，先秦诸子百家对禅让制的解释都是从各自的立场观点出发，为自家学说张目，借往圣立言，并没有触及到禅让制的本源，甚至做出一些违背人性的拔高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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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让制

近代以来的学者则以原始社会的军事民主制来解释禅让制的起源，但是仍然缺乏直接的关联，英国学者弗雷泽在实际查阅了遍布世界各地的民族志材料以后得出了让人信服的解释，我国远古社会中对于天下的争相让之，并不是出于天下为公，选贤授能，而是原始社会的君主常常被杀死献祭，有着生命危险，民众出于恐惧，对王位唯恐避之不及，怎么还会去争夺王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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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战国）庄周：《庄子》

2.（西汉）司马迁：《史记》

3.范文澜：《中国通史》

4.（英）詹姆斯·乔治·弗雷泽：《金枝》

5.陈心林：《“金枝国王”：禅让制起源的人类学解释》

本文由江南蓑翁团队创作，版权归江南蓑翁团队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