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侵袭了那年东北的天空,也带走了6万人的生命

提示您,本文原题为 -- 黑色侵袭了那年东北的天空 , 也带走了6万人的生命

郭老十在吉林榆树开了一家叫做“魁升元”的旅店 , 迎接着南来北往的客人 。 这天 , 店里两名来自哈尔滨的客商突然毫无预兆地晕厥 , 随后吐血而亡 。 紧接着一名店员也以同样的方式暴毙了 。 他们的尸体 , 都是清一色的黑 。 店里的其他人吓坏了 , 纷纷收拾行囊离开 。 出了这样的事儿 , 又正值年末 , 无奈的郭老十打点了旅店的事务后 , 便回家过年 。

可没想到 , 回家后不久 , 郭老十竟也死去了 。 一时间 , 死亡的气息冲散了团聚的喜悦 。 家里人为郭老十停尸5天 , 结果全家53口人 , 死了32口 。 随后全屯开始不停地有人去世 , 整个村几乎变成了一座“鬼村” 。 到处都是紫黑色的尸体 , 像被阴曹地府洗劫了一般 。

那是清王朝的最后一个冬季 , 异常寒冷 , 东北地区更是大雪纷飞 。

这是一场有预兆的疫病

却没有被预见

1910年10月12日 , 位于中俄边境的满洲城里 , 一名男子突发身亡 , 皮肤黑紫 。 几天前 , 他还兴致勃勃地出门打猎 。 那次的捕猎过程异常顺利 , 巢穴外的旱獭一动也不动 , 好像就等着他来抓 。 他将猎到的旱獭扒皮 , 然后就着剩下的旱獭肉 , 美餐了一顿 。

也是在这座小城里 , 两名刚从俄国境内返回的中国工人 , 在一家客栈投宿 。 几天后 , 他们和客栈里的另外两位客人 , 在同一日死亡 , 身上也是大片的紫黑色斑点 。 这一天 , 是10月25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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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中国工人是被俄国人赶回来的 。 他们先前所在的工棚里 , 7名中国人突然死亡 , 尸体黑紫 , 于是俄国人将棚里的其他华工一律逐出 , 还烧毁了他们的衣物行李丨asianhistory.about.com

边陲小城里 , 零零星星的发病 , 无名之辈的死亡 , 没有人在意 。 医生们束手无策 , 官府注册后 , 他们的尸体被草草收殓 , 随地掩埋 , 连一座墓碑都没有 。

然而 , 谁也没想到 , 由他们开始 , 这场造成6万多人死亡的疫病在中国东北拉开了序幕

疫情肆虐东三省

哈尔滨的贫民窟成了重灾区

疫情蔓延得很快 , 从一家一户 , 到一街一区 , 再到一县一市 , 沿着满洲里一路向南 , 没过多久便传到了千里之外的哈尔滨 。 随后 , 齐齐哈尔、长春、奉天(今沈阳)等地纷纷沦陷 。

疫情日益严重 , 正如东三省总督锡良所形容的那样“如水泻地 , 似火燎原” 。

死的人越来越多 , 连原本冷清的丧葬铺子都成了热闹之所 。 各个店里的棺木销售一空 , 供不应求 。 大街上更多的是横七竖八、无人认领的冰冷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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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无完土 , 人死如麻 , 生民未有之浩劫 , 未有甚于此者 。 ”——《东三省疫事报告书》丨zenfolio.com

疾病席卷了东北的69个市县 , 而其中的重灾区 , 便是哈尔滨北部的傅家甸(现在的哈尔滨道外区)

百余年前的哈尔滨 , 已经充满了异域风情 。 恢宏的俄式建筑兴起 , 大街上常有穿着和服的人 。 随着铁路的贯通 , 已成为东三省经济中心的哈尔滨 , 还容纳了来自 33 个国家的 16 余万侨民 , 19 个国家在这里设有领事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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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哈尔滨站和站前广场 。 百余年前的哈尔滨 , 诞生了中国第一家电影院 , 第一个交响乐团 丨02varvara.wordpress.com

天堂对面 , 总有棚户 。 在哈尔滨的歌舞笙箫中 , 显得格格不入的棚户就是傅家甸 。 这里房屋低矮、住宅拥挤 , 是一个聚集了两万多人的贫民窟 。 这里春天道路泥泞 , 夏天苍蝇乱窜 , 秋天风沙常起 , 冬天冰柱倒挂 。

傅家甸里聚集了大量修筑铁路的劳工 , 他们很多都是从灾害不断的关内地区来的 , 只为了谋条活路 。 由于经济条件有限 , 他们往往数人同居一屋 , 躺在土坯砌成的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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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病的重灾区 , 1910~1911年的傅家甸 。 这里是中国人聚集地 , 居住的多是从山东、直隶两省来“闯关东”的苦工丨参考资料12

当疫情传到这里 , 活路成了死路 。 那些凝聚着亲情、友情和乡情的暖融融的土炕 , 成为了疾病传播的温床 。

死神在这里伸出了巨大的爪牙 , 从第一例死亡开始 , 不到一个月 , 傅家甸每天的死亡人数已经过百 。 如果不能将疫情扑灭 , 这里也将变成一座“鬼城” 。

情势艰难

但防疫这事儿不能假手于人

高烧、吐血、尤其是皮肤黑紫的典型症状 , 让当时的专业医生和一些受过相关教育的官员们 , 很快就锁定了这场大型屠杀的元凶——这不就是鼠疫吗 , 曾经肆虐欧洲大陆的“黑死病” 。

鼠疫来了 , 敏锐的俄国人和日本人 , 为了保障本国民众在哈尔滨的安全 , 已经先行一步 , 在各自势力范围内进行预防了 。 中国官员也没闲着 , 哈尔滨出事后不久 , 他们就成立了临时防疫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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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防疫局 。 哈尔滨出现病人后 , 傅家甸所属的滨江厅就邀请各界代表20 余人设立了防疫局 , 其下有简易的养病院和检疫所丨参考资料12

但在当时 , 抗生素还未发明 , 治疗鼠疫没有特效药 。 他们除了把病人送入临时租用的养病院 , 再给死者一点丧葬费外 , 并没有太多有效的措施 。 连甄别病患的工作人员 , 也多是临时雇来没有防疫经验的人 。 而最初负责傅家甸的防疫官更是一名有举人头衔的文人 。

普通百姓对疫病更是知之甚少 , 于是恐惧在人们心中蔓延开来 。 民间谣言四起 , 并盛传各种防病、治病的方法 。 有人说 , 是日本人在井里投毒 , 才导致了疫病的发生 。 有人听说 , 猫尿、鸦片可以治病 , 于是一时间猫尿难求 , 烟馆爆满 。 还有人一心追崇黄天道教 , 因为其宣称 , 只要信奉它 , 就可以不得病 。

1910年12月初 , 当疫情愈发严重时 , 外务部右丞施肇基收到了俄、日两国的照会 。 俄国和日本认为清政府没有能力控制疫情 , 提出让他们来主持东三省的检疫、防疫工作 。

检疫、防疫工作虽然属于卫生事务 , 但其实施往往还涉及到教育、商贸、铁路、司法等一系列主权 , 答应俄国和日本的要求 , 相当于将东三省的管理权让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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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双方的医官和兵役 。 东三省总督锡良说:“查疫势传染甚列 , 外人尤极注意 , 办理稍不如法 , 恐趁机干预 。 ”丨参考资料12

已经满目疮痍、摇摇欲坠的清政府 , 拒绝了俄国和日本的提议 , 并于12月13日下令:严防东三省鼠疫 , 以安民生 。

一场自上而下的防疫战终于开始了 。 而这时距离鼠疫爆发 , 已经一个月了 。

迎着逃难人群 , 逆行而上

施肇基联系了不少人 , 希望他们能去东北主持防疫 , 但都遭到了拒绝 。 他们要么担心把自己搭进去 , 要么觉得无力拯救死亡气息中残喘企盼的百姓 。 比如当时的海军总医官谢天宝 , 推辞更是北京到哈尔滨路途遥远 。

最后 , 施肇基找到了时任天津北洋陆军军医学堂副监督的伍连德 。 施肇基告诉伍连德 , 除非中国采取严厉的防疫措施 , 靠自己的力量制止疫情蔓延 , 否则俄、日很可能强行控制东三省 。

31岁的伍连德即刻受命 , 很快就和助理就踏上了前往哈尔滨的火车 。 那时 , 难民潮正汹涌南下 , 两人北上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和悲壮 , 而他们手里有的只是一台贝克显微镜和一些简单的实验器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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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连德出生于马来亚北部的槟榔屿 , 是第一个拿到剑桥大学医学博士学位的华人 。 1907年 , 他来到了中国 , 受袁世凯的邀请担任天津北洋陆军军医学堂副监督丨riyuexia.com

1910年12月24日傍晚 , 寒风呼啸 , 当城里的外国家庭开始点烛亮灯 , 庆祝平安夜的到来时 , 伍连德抵达了傅家甸 , 他的头衔是“东三省防疫全权总医官”

解剖尸体 ,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当时的医学界 , 普遍认为鼠疫是老鼠传给人的 。 因此 , 对抗鼠疫的方法也非常简单——捕鼠和灭鼠 。

疫病横行之初 , 东三省内轰轰烈烈的灭鼠行动就开始了——不仅城里设有专门的捕鼠队 , 百姓每捉一只老鼠 , 无论死活 , 交给就近的巡警 , 还可以获得铜币奖励 。

但奇怪的是 , 在这些老鼠身上 , 并没有发现鼠疫病菌 。 疫情也没有因为这样大规模的灭鼠行动有所缓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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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老鼠检验台 。 被捕的老鼠会经过试验 , 之后会被焚烧 。 据统计 , 仅奉天城内就处置了80972只老鼠丨参考资料12

东北的冬天动辄零下几十度 , 其实老鼠并不会大规模活动 。 并且这次的鼠疫有些特别 , 传播更为迅速 , 患者的存活时间也更短

伍连德想要解剖尸体 , 只有这样 , 才有机会去了解这些特别之处 。 可尽管每天死这么多人 , 要解剖一具尸体却是非常困难的 。 在当时的观念中 , 这种做法大逆不道 , 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 一旦被当地百姓知道 , 将会造成巨大的恐慌 。

于是解剖只得秘密进行 。 12月27日 , 一名与当地人通婚的日本女性染疫而亡 。 在傅家甸一处无人的民居中 , 这场解剖开始了 。

刀划开了尸体的胸膛 , 露出了带血的内脏 。 伍连德发现 , 死者肺部充血严重 , 肺部的淋巴结也异常肿大 。 随后他用注射器取了死者的血液 , 然后将尸体缝好 , 穿上衣服 , 安放在原来的棺材中 ,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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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连德把这种鼠疫命名为“肺鼠疫” 。 多年后 , 伍连德回忆说 , 这大概是东北乃至中国境内第一次尸体解剖丨参考资料12

经过检验 , 死者的血液里确实有椭圆状的鼠疫杆菌 。 这是鼠疫没错 , 但伍连德猜想 , 这可能是一种更为凶险的鼠疫 , 不需要通过老鼠 , 人和人之间 , 通过空气中的飞沫就可以传播 。 先来到傅家甸的一名医生也告诉伍连德自己的观察:这里冬天门窗紧闭 , 密不透风 , 经常是室内一人感染 , 然后全家遭殃 。

这个猜想一开始并没有被大家接受 , 其中反对最激烈的 , 就是和伍连德一起主持防疫事务的法国医生梅斯尼 。 梅斯尼医生不相信鼠疫会以这种方式传播 , 可没过多久 , 他在没做任何防护的情况下前往疫区 , 不幸染病身亡 。

隔离、消毒、交通阻断

防疫的网铺开了

如果伍连德的猜想正确 , 那么减少人员流动、进行隔离是首要任务 。

在得到了政府的允许后 , 伍连德提出了具体的防疫措施 。 为了控制传染并方便管理 , 傅家甸被划分为了四个区 , 每个区配备一定数量的医员、警察以及医疗物资 。 不同区的居民 , 会佩戴颜色不同的证章 , 并且只能在本区内活动 , 如果想去往其他地方 , 需要申请通行证 。 医生和检疫人员会每天巡视各区 , 一旦发现患者 , 将立即送去诊病院 , 病人的亲属和其他接触者也会被隔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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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病院下的疑似病院 。 为了给不同病情的病人提供更有针对性的治疗 , 并避免他们之间的交叉感染 , 规范后的诊病院分为了疫症院、轻病院、疑似病院和防疫施医处丨参考资料12

病人的房屋还会通过燃烧硫磺、喷洒石碳酸溶液的方法来杀菌 。 平时医护人员的用品也会用福尔马林消毒

傅家甸的防疫模式为整个东北做了一个表率 。 随后 , 长春、奉天、黑龙江全省纷纷仿照傅家甸的分区治理方法 , 建立起了防疫体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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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棉纱制成的“伍式口罩” , 价格低廉 , 制作简单 , 被分发给防疫人员及普通民众丨news.kedo.gov.cn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 。 年关将至 , 将要回家过年的人会越来越多 , 一旦哈尔滨甚至是东北其他地区的人大量向关内移动 , 疫情将会进一步扩散 , 甚至蔓延整个中国 。 因此加强铁路交通的管制也成了当务之急 。

各个火车站以及出入关口开始紧急添设病院、检疫所 。 来往的商民 , 无论哪个国家 , 什么地位 , 都要经过查验 , 五到七日后才能放行 。 以至于当时的太子少傅、钦差大臣郑孝胥都在山海关被滞留了五天才回到北京 。 而有相关症状的人更会被送到车站附近的临时医院 。

东三省内 , 一些重点线路的铁路运输还被禁止或部分隔断了 , 以阻拦鼠疫南下的脚步 。

问题接踵而至

防疫工作困难重重

措施虽然有了 , 但实行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

民众对隔离充满了恐惧 , 他们觉得隔离所是不详之地 , 到了那里 , “生离”也会变成“死别” 。 于是巷口经常有充当哨兵的孩子 , 当检疫人员沿着街道过来时 , 孩子们会发出信号 , 这时病人会被家人藏进大衣柜或院里的草垛中 。

一些人甚至会藏匿或者抛弃尸体 , 他们把尸体埋在厚厚的雪堆下 , 藏在大水沟甚至房顶上 。 似乎只要没人发现 , 他们就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呆在家里 , 不被隔离 。

商人们也开始不满 。 隔离实施 , 交通又封锁了 , 市场一片萧条 , 不少商铺更是被强行消毒、关闭 , 利益受到损害的商人们 , 开始了一系列的抵制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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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商铺和街面 。 奉天总商会提出他们要自己搞防疫 , 拒绝官方插手 , 公主岭的商人还成立了各商同盟 , 说一粒米、一片肉都不卖给搞防疫的官员们丨参考资料12

雪上加霜的是 , 什么都缺 。 实行隔离 , 需要地;一应事务 , 需要钱;疾病防疫 , 需要人 。 可实际上 , 缺地、缺钱、缺人 。

傅家甸是贫民区 , 本就狭窄 , 能用来隔离的地儿少得可怜 。 无奈之下 , 清政府方面只能向俄国铁路局求助 , 希望他们能借出部分车厢 , 用作隔离之所 。 出于保护俄侨的考虑 , 俄方最终同意了这个请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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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良好的火车隔离所丨参考资料12

东三省总督锡良曾两次上奏请求拨款 。 清政府先后拨款了三十万两 , 但这些钱在防疫面前是杯水车薪 , 仅哈尔滨一处的用度已经将近四十万两 。 当锡良再次上奏 , 清政府只能允许东北当局先向各国银行借商银二百万两 , 以解燃眉之急 。

但即使如此 , 锡良仍在奏章中写到:“唯有不畏难 , 不惜费 。 救一分民命 , 即为国家培养一分元气 。 ”

为了补充防疫的人力 , 清政府向各处医院和医疗机构 , 紧急召集参加防疫的医生和受过培训的护士 。 幸运的是 , 北洋军医学校和各地医护开始响应和支持 , 前往哈尔滨等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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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配合分区防疫和交通管制 , 从长春调来的1160名士兵组成的步兵团 。 他们被安置在哈尔滨城外的一家面粉厂里丨参考资料12

救命的一把火 , 熊熊燃烧

一切布置妥当 , 但疫情不甘败落 , 仍在显示着它的威力 。

问题出在哪里 , 令人困惑 。 伍连德这样回忆当时的心情:“伴随着焦虑 , 在举步维艰和持续期待中 , 整整一个月过去了 。 医师们和员工们依然难见丝毫好转迹象 。 每日鼠疫死亡率继续上升……”

直到1911年1月的一天 , 伍连德来到哈尔滨城北的公共坟场 , 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

那时 , 防疫局下有抬埋队 , 他们的工作之一就是将尸体送往公共坟场安葬 , 然后还会搜集被抛弃到街上和四野里的尸体 , 送到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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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埋队的工作人员 。 由于死的人太多 , 棺材不够用 , 很多尸体便被直接扔在坟场丨参考资料12

但是哈尔滨的冬天 , 土地冻得像石头一样 , 要挖深坑掩埋这么多棺材和尸体是很难的 。 公共坟场上 , 有的棺材被钉起来了 , 但大多数棺材是直接敞开的 , 尸体的胳膊和腿都露在外面 。 地面上裸露的尸体更是以各种奇怪的姿势堆积 。 伍连德回忆说:“旁边犬迹交错 , 鸟鹊飞舞 , 惨不忍睹 。 ”

由于鼠疫杆菌在尸体上仍然可以存在很长时间 , 坟场上没有被好好处理的尸体 , 成了一个天然的细菌库 。 一旦人和其他一些动物接触到这些尸体 , 病菌又会被带到人群中 。

一定要尽快处理这些尸体 。 在目睹了坟场的状况后 , 以伍连德为首的五名医生致电东北当局 , 提出要焚尸 。 这是迅速处理尸体的最好办法 。

但这个举措遭到了百姓的强烈抵制——明明应该“入土为安” , 现在居然要烧尸体 , 这怎么行?还有不少人说 , 疫情就是“疫气”引起的 , 一焚尸 , 这些气不就被释放出来了吗?

只靠东北当局的同意显然已经不够 , 无奈之下 , 伍连德和锡良只得请求清廷颁旨 , 希望这样可以尽量平复民间的反对 。 三天后 , 他们终于收到了批文:同意焚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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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焚烧现场 。 伍连德还让当地官员、乡绅们去看坟场各处的尸体 , 告诉他们潜在的危害 , 最终这些乡绅联名陈情 , 请求火葬丨参考资料12

1月30日 , 正值大年初一 , 200名工人来到坟场 , 把每100具棺木或尸体堆成一堆 , 一共22堆 , 浇上煤油 , 然后一把火 , 2200多具尸体燃烧起来 。 坟场的烟气升空 , 城里的爆竹炸响 。 一时间烈焰腾空 , 硝烟弥漫 。

各方力量联合 , 肃清鼠疫

焚尸实行一个月后 , 傅家甸以及哈尔滨的发病、死亡人数在减少 。 这样明显可见的转变 , 让那些先前反对焚尸的人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

于是 , 东北其他地区也开始建火葬场 , 效仿傅家甸焚尸的做法 。 连俄国人也开始焚尸 , 其中不少尸体还是从坟墓中挖掘出来后 , 再焚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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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集中焚化的尸体 。 锡良说:“隔离、消毒、既于民情不便, 焚尸、烧屋尤类残刻所为, 然非实力执行, 则疫无遏止之期……”丨tyden.cz

一直以来 , 民间流传的每日死亡人数都远超于实际人数 。 为了减少恐慌 , 防疫局每天都会发布头天的确切死亡人数 , 很多报纸也会相应进行刊登 。 无论是官方的传单、告示还是民间的报纸 , 都开始用大白话或者漫画 , 宣传鼠疫的知识以及具体的防疫措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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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防治告示 。 如辽宁省的告示上写着:“住房不可太闭塞 , 要开窗眼 , 换点空气……闹疫时候 , 戏团、饭馆 , 人多气杂 , 均须时时回避……大家要赶紧防备,不要全靠着官家 。 官家是从旁着力 , 你们百姓能自己防备 , 是从根本上着手的……”丨foter.com

这一系列的举措 , 让百姓的抗拒逐渐减少 , 也让各方势力看到了清政府防疫的决心 。

国际和民间的捐款开始兴起 , 日本南满铁道会社捐助15万日元用于防疫 , 乡绅和商家们开始捐款捐物 。 连曾经反抗较多的奉天商会 , 也开始要求各商户按铺交纳防疫费 。 百姓们也渐渐愿意接受隔离等措施 。

那些曾经互相掣肘的势力 , 在疫情控制的关键阶段 , 联合在一起了 。

1911年3月1日零时 , 哈尔滨终于无一例新发感染 , 无一例死亡 。 随后的日子里 , 也没有感染和死亡 。

4月23日 , 清政府宣布东三省鼠疫肃清 。

隔离解除后 , 百姓纷纷走上街头 , 劫后余生的感觉 , 恍若隔世 。

至此 , 这场浩劫结束了 。

扑灭鼠疫的那年春天 , 清政府在沈阳召开了万国鼠疫研究会 。 那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国际学术会议 , 伍连德担任会议主席 , 来自11个国家的30余名专家出席 , 总结这次的东北大鼠疫 。 通过各国专家的溯源 , 他们认同这次鼠疫的来源是旱獭 , 第一批患者正是没有太多捕猎经验的猎人以及与他们接触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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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国鼠疫研究会现场 。 通过包括伍连德在内的各国专家对病例的溯源 , 他们认同此次鼠疫的源头是旱獭(土拨鼠) , 也在其皮毛中检测出了鼠疫杆菌 。 而导致此次东北大鼠疫的疫源地在俄国境内 , 随着猎人、染疫劳工的迁移 , 以及铁路的运输 , 才使鼠疫在中国东北传播开来丨chinanews.com

这场发生于20世纪初的东北大鼠疫拉开了中国“第一次卫生革命”的序幕 , 是中国公共卫生的起点 , 更奠定了中国近代防疫体系的雏形 。

而伍连德当时采取的一系列防疫措施 , 即使是今天看来 , 依旧是科学有效的 。 直至今日 , 他依然是哈尔滨人民口口相传的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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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连德所著——《旱獭与鼠疫关系的调查》 , 1913年发表在医学期刊《柳叶刀》(The Lancent)上 。 1926年 , 伍连德还出版了长达近500页的《肺鼠疫论》(A Treatise on Pneumonic Plague) , 正式创立了肺鼠疫学说丨网站截图

但它是以一种极端的方式促成了这样的进步 。 此次鼠疫共吞噬6万余条生命 , 其中傅家甸死亡7200多人 , 占其人口的近四分之一 。 参与防疫的工作人员2943名 , 297人殉职 。

鼠疫是各种传染病中的“一号病” , 百余年后的今天 , 鼠疫的自然疫源地依然存在 , 它仍有可能在我们掉以轻心的时候再次凶猛来袭 。

希望那时候 , 我们换取进步的代价可以没有那么惨痛 。

作者:黎小球

编辑:odette

参考资料:

1.白丽群.1910-1911年东北大鼠疫与哈尔滨公共卫生体系的建立[D].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2015.

2.胡成.东北地区肺鼠疫蔓延期间的主权之争(1910.11-1911.4)[J].中国社会历史评论,2008(00):214-232.

3.焦润明.1910-1911年的东北大鼠疫及朝野应对措施[J].近代史研究,2006(03):106-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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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王道瑞.清末东北地区爆发鼠疫史料(下)[J].历史档案,2005(02):21-32.

6.杜丽红.清末东北鼠疫防控与交通遮断[J].历史研究,2014(02):73-90+190.

7.马驰骋. 传统疾疫与近代社会——《东三省疫事报告书》的整理与研究[D].江西师范大学,2009.

8.伍连德著, 程光胜等译.鼠疫斗士——伍连德自述.湖南教育出版社,2012

9.梅爽.鼠疫与谣言[D].东北师范大学,2008.

10.陈雁.20世纪初中国对疾疫的应对——略论1910-1911年的东北鼠疫[J].档案与史学,2003(04):48-50.

11.王银.1910-1911年东北鼠疫及防治研究[D].苏州大学,2005.

12.哈尔滨傅家甸防疫撮影.Views of Harbin. Fuchiatien. taken during the plague epidemic.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1911年

一个AI

“传染病的出现早于人类 , 未来也将和人类天长地久地永存 , 它和以前一样 , 是人类历史中的一项基本参数以及决定因子 。 ”——威廉·麦克尼尔(William Hardy McNe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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