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带偏见看王莽所作所为，到底是真君子还是伪君子？

2026-01-07

如果有这样一种制度，人和牛羊被关在同一个栏里，随便买卖，甚至可以由主人随意杀害；而现在却终于有人振臂一呼，敢于废除它。这样的人，你会期盼他上台执政吗？

如果在一个拼爹、拼爷爷甚至拼姑姑的年代里，一位“官二代”杀了在当时无关紧要的家奴，而这位爹不但没有包庇纵容，反而逼迫自己的“官二代”儿子自杀偿命。这样的人，你会期盼他上台执政吗？

如果在灾荒之季，他带头掏腰包捐钱捐地，从而带动整个精英阶层救助灾民；他还以政府之名，拆除皇家园林，安置灾民，沿途供给灾民生活必需品。这样的人，你会期盼他上台执政吗？

如果在一个豪门贵族奢侈成风、社会糜烂的时代，他始终生活朴素，倡导节俭，惟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研究救国救民与繁荣文化之策中。这样的人，你会期盼他上台执政吗？

社会的绝望，造就了人们对他的希望。

他壮志凌云，以天下为己任；他手腕老辣，沉浮宦海而步步高升。

一个贵族里本来不起眼的孤寒，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得尽天下民心，众望所归，荣登九五。然而就在终于可以挥毫泼墨、一展雄风的十余年里，他又失尽民心。于是，他成为了自己的殉葬品。

美梦做成了噩梦，他倒在了追梦的路上。

可是谁又该为脱轨的梦想埋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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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并不穿越

上古社会比秦制帝国更具有现代性

高尚亦或伪善，追梦亦或贪婪，深刻亦或浮躁。两千年后的今天，当我们再来看王莽以及他那场横空出世的“改制”时，一如美玉坠落，惆怅之余，惟见玉碎一地。

天降甘露

1

汉五凤五年（公元前53年），春。

清晨的点点露水，静静润过未央宫的瓦当，映着朝霞，点缀出淡淡的华彩。这一天，孝宣皇帝刘询的心情格外舒畅。汉人相信，和气则凝露。因此，宣帝特意更改年号曰：甘露。

然而，太子的寝宫里，却找不到半点和气。

就在这一年，皇太子刘奭的爱妾司马氏去世了。太子肝肠寸断，一腔悲痛无处说，只化作对满宫妃妾的迁怒。

作为父亲的宣帝怕太子伤心过度，于是为他举办了一次选妃活动。此时的刘奭还沉浸在丧妾之痛中，对眼前的五位佳丽根本毫无心思，于是便随意挑了一个。当时，一位穿着深红色上衣的女子，因而距离太子最近，有幸被选中了。

没曾想，这次不经意间的选妃，却改变了整个西汉王朝的命运。一切是如此自然，竟没留下一丝刻意的痕迹。

《老子》曰：“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 ”

这个被选中的女子，名叫王政君。八年后，她的侄子诞生，取名：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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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插柳王政君

孤寒的童年

2

孝宣皇帝驾崩后，太子刘奭即位，是为孝元皇帝。王政君因生下皇子刘骜，得以立为皇后。

转眼间已是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元帝也撒手人寰了。刘骜接过皇帝的玉玺，是为孝成皇帝。母亲王政君被尊为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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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尽艳福的汉成帝

没多久，王政君的五个兄弟同日封侯，世称“五侯” 。长兄王凤担任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为政府首脑；而从中央的尚书、九卿，到地方的州牧、郡守，皆出王氏之门。王氏权倾朝野，盛极一时；王家的“官二代”们更是作威作福，不可一世。

这一年，王莽十三岁。

王莽本来也应是衣食无忧的“官二代” ，他的父亲王曼是王政君的弟弟。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王曼很早就去世了，根本没有等到王家兄弟同日封侯的那天。王莽只好和母亲孤苦伶仃，相依为命。

后来，王政君觉得这母子俩怪可怜的，就把他们接到了宫里居住。

这样的经历，大概在王莽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一方面，王莽虽然是贵族出身，但早年的孤寒经历，使他看到了一般贵族看不到、不愿看、更不屑看的情景，这让他有机会对西汉王朝的腐朽糜烂有了最为直接而深刻的认识。

而强烈的出人头地的愿望，也使得王莽勤学苦修，具有良好的修养和学识，完全有别于一般官僚豪强的纨绔子弟，成为当时的佼佼者。

当然，这样的身世也必然造成了王莽内心深处的自卑；后来，不可救赎的自卑终于变成了不可挽回的自负，酿成了他刚愎自用的性格悲剧。

而另一方面，王莽利用自己的外戚身份，混迹于统治阶级的最高层。这使得他能够深谙权谋之术，也深知权势的重要性。这一切，也完全是一般纨绔子弟无法相比的。

一介书生的美好梦想

3

“巨君”——卓越之人。为王莽取字的这位长辈，一定对他寄托了无限的希望。

当人处在逆境中，会有两种本能的反应。

一种是逆来顺受，听天由命；还有一种则激发出极强的上进心，甚至还有强烈的责任心乃至于使命感。王莽无疑属于后者。

王莽的那些堂兄弟们，都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这些人动辄姬妾数十、奴仆千百，攀比着谁钱花得更多，谁妹子泡得靓。

相反，王莽却把自己有限的青春用在了无限的拜师求学、结交朋友上。他曾分别拜访陈参、徐宣、陈钦等名儒学习《礼》《易》和《左氏春秋》。尤其是《礼》，对王莽的后来的政治生涯产生了巨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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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的儒学造诣颇高

他还把自己打扮成儒生模样，刻苦学习，在儒家经典的浩瀚海洋中，苦苦探索，深加钻研。

读书之外，王莽积极与那些有学识的英俊豪杰广泛交游，在交流思想、开拓视野的同时，扩大自己的知名度。

我们不知道王莽这时的想法是什么。也许他只是单纯地喜爱儒家经典；也许只是想通过读书来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为自己和母亲争一口气，也让那位同情自己的太后姑姑更加另眼相看；也许他在学习中不断思考，他看到了“肉食者鄙” ，他开始形成了他的梦想——廓清宇内，铲灭不公，创建一个儒家门生世代追求的理想社会。

如果只是怀揣着梦想，王莽大可以做一个纯粹的儒士。从后来王莽对儒家经典的熟识程度看，即便没有从政，仅以其学术造诣，他也足以成为一代名儒。

只不过，王莽不满足于做一个“有梦人” ，他要做的是“追梦人” ，用自己的行动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王莽算不上穷人，但处境也确实说不上好。因此，他早早就担负起了家庭的重担。

王莽不仅十分孝顺自己的母亲，而且对寡嫂也非常恭敬，还养育着哥哥的遗孤，并小心翼翼地侍奉自己那些当大官的伯父、叔父们。

王莽这种对家庭的责任感，以孝心的形式表现出来，赢得了当时舆论的一片好评。后世很多人说王莽沽名钓誉，竟连这件事也要扯进来当证据，真是冤杀古人也。

儒家文化讲究的就是由己推彼，将自己对家庭的责任，放大到对全天下的责任，儒士王莽，正是这样踏上自己的寻梦之路的。

皇天不负有心人，王莽多年积累下来的修养、学识、勤奋与责任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阳朔三年（公元前22年），他的伯父、大司马王凤病重，王莽终日侍奉左右。他亲自为王凤尝药，据说连续一个月都“不解衣带” ，以至于把自己搞得蓬头垢面。

史书没有记载王凤的亲儿子干吗去了，看来多半是膏粱子弟，指望不上。

本来就已经感动不已的王凤，经过这样一番对比，不免也心生惭愧：自己并没有给过这个侄子什么好处，可是他孝顺自己却如至亲，就算是至孝的虞舜重生、曾子再世，恐怕也不过如此啊！

于是，王凤拼着最后一口气，将王莽托付给了自己的妹妹——那位一直同情王莽的太后王政君。

二十四岁的王莽在“国家总理”的亲自托付下，终于被任命为黄门郎（负责传达皇帝诏命）；不久又升作射声校尉——负责首都警卫工作的中级将领之一，名义上这已经是大概相当于今天副部级或正厅级的中级官员了。

在此后的六年里，王莽一直保持低调，但他的品行和好学却越发为人们所注意。

永始元年（公元前16年），王莽的五叔、成都侯王商（次年被任命为大司马卫将军）上书，愿意将自己的一部分封地分给王莽。

与此同时，长乐少府戴崇、侍中金涉、胡骑校尉箕闳、上谷都尉阳并、中郎陈汤（就是说出“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句名言的那位）等一大批当世的名士也纷纷向汉成帝推荐王莽。成帝一看这么多名人联名保举，当即就封王莽为新都侯，以南阳郡新野县的都乡为封国，食邑1500户，并升官为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

至此，王莽不仅成为了新进贵族，而且一下成为了皇帝的宿卫近臣，前途不可估量。

不过，三十岁的王莽并没有因为一朝飞黄腾达，而像《儒林外史》里的范进那样癫疯发狂；更没有像很多暴发户一样变得飞扬跋扈。王莽只是认认真真做好自己的宿卫工作，而且自己的爵位越高，反而越谦逊起来。

王莽对自己的家人一如既往地悉心关照。他的兄长王永很早就去世了，王永的儿子王光就一直由他照顾。

王莽将王光送入了博士门下学习。在公休日时，王莽会驾着小马车，拎上几斤羊肉和一壶好酒，专程给王光的老师送去，连带着王光的同学也沾了光。这样一来，老师和同学们对王光自然更为照顾。

后来，王莽还专门让王光和自己的长子王宇在同一天结婚。当时王莽的母亲生病，所以王莽不得不多次起身去给母亲喂药。

除此之外，王莽还常常将车马、衣服施舍给宾客，以至于搞得自己家里四壁如洗，什么都没了。而且，他继续一如既往地结交名士，包括很多在朝的中高级官员。于是，朝野上下都知道王莽是个贤人了，大家都抢着为他说好话。

到这时候，王莽享誉四海，连他的那些封侯的伯叔父们的名声都被盖过了。

可以说，不带偏见的看，王莽年轻时的所作所为，是一个服膺儒学的真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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