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凤凰爷”
提示您,本文原题为 -- 我的“凤凰爷”
|
我的“凤凰爷”// // |
甘之源
难道真是命运的眷顾吗?我对此多次求教于他 ,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 , 而是告诉我他经常告诫部下说 , “要多干别人干不了的活 , 要多吃别人吃不了的苦” 。
以前我自认为在学习上是“得窍”的 , 比如看到“南方”“鱼米之乡”“改革开放之后”之类的概念 , 立马就想到这是在描述美丽富饶之意 , 反之则反 。 直到我慢慢走近“凤凰爷”的世界 , 才知道我犯了以大而化之、以偏概全的大错误 。
无油无盐的“石子饭”嚼十下也难咽
那是已施行改革开放好几年的南方村庄 , 虽然村子离葛洲坝水电站不远 , 发的电大多时间被径直送往外地 , 而高架铁塔下的村庄常常是黑灯瞎火的 。
昨天又下了一场冻雨 , 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原野草泽 , 看不清太阳 , 也看不清河塘的颜色 。 天与云与水与田 , 上下一白 。
当母亲边敲门边推门、边喊着乳名边趿着布鞋的混响声急促地把男孩从困倦中叫醒时 , 他还没来得及用力睁眼 , 就感觉到了屋子里的亮光 , 他下意识地明白 , 今天又迟到了!因为他睡觉的瓦房屋顶上只有一片明瓦 , 如不是天大亮、下雨天屋子根本不会这么亮的 。
男孩猛一翻身赶紧穿衣 , 连最简单的刷牙洗脸也省了就准备出门上学 , 只听见母亲坚持喊他吃一口再走 。 他从母亲锅铲声中判断 , 母亲又在炒“石子饭”——这个词是男孩自己发明的 。 乡下人炒剩米饭是不放油不放盐干炒的 , 早上的炒饭往往是昨天中午、晚上炒过几次了 , 已经硬得像石子 , 一口饭使劲嚼十下也难咽下去 。 他心想这样的饭不吃也罢 , 便在泥泞中径直往学校跑去 。
按理说在泥中快走 , 身上会越走越热的 , 而事实不是这样子 。 男孩的衣服是不分冬夏、没有内衣毛衣外衣之说 , 冬天不过是多穿几件外套罢了 。 所以衣服都不贴身、更不暖和 , 加之都是穿哥姐剩下的肥衣长裤 , 裤管的湿线不断往上走 , 凉气不断从各个敞口往身体里窜 。 男孩越走越冷 , 但越走越快 , 他不知道老师会怎么惩罚他 。
这个男孩就是我的“凤凰爷” , 故事这样结尾完全是他改成这样的 。 我的故事结尾本是诗情画意的:“男孩越走越快 , 以尽早走进被煤炉烤得暖烘烘的教室 。 ”他断然纠正说 , 迟到了会在教室外甚至是操场上罚站的;南方的教室哪可能有煤炉 , 白塑料替代了玻璃的窗户早已破了洞 ,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被风全面撕开 。
这个故事只不过是“凤凰爷”十多年家乡生活的一个缩影 , 类似的事情经常发生 。 “凤凰爷”认为 , 当时的农村孩子大多是有强烈的跳出农门的愿望和拼劲的 , 只是那里刚分田到户 , 不再吃大锅饭了 , 农民种田积极性得到了极大释放 , 有的甚至认为读书什么的都不靠谱 , 只有种田才是最保险的 。 “凤凰爷”却不 , 从小养成不做完作业不吃饭、不把问题搞明白不睡觉 , 能不放牛就不放牛、实在拗不过就拿着书本边看边放 , 常常是人还没有回家 , 牛吃了别人庄稼被找上门来了 。
小黑屋里灯泡套卷筒偷偷夜读“凤凰爷”学习成绩一直是不错的 , 结果却在高二年级毅然决然当兵去了 。 他对此的解释是 , 当时一个学期学费十多块 , 是个天文数字 。 一个家庭在水田里泡一年下来 , 也供不起一个中学生 。 他从小懂事 , 害怕考不上大学没法报答全家 。 当时考军校有多难 , 周边谁考上了?这些他都不知道、也没在意 。 反正考军校是不花钱的 , 这个通道好!
在军营 , 新兵训练那三个月是根本复习不了文化课的 , 白天晚上连轴转 , 连睡觉都要拉“紧急集合” 。 军营一整天的任务终于完成 , 战友们终于能上床休息 。 “凤凰爷”却无一点睡意 , 在被窝里憋上半个多小时 , 估计战友们都睡后 , 他神不知鬼不觉起床 , 到一个废弃的旧屋里 , 摸黑到屋子中间的空灯头下面 , 踮起脚站到砖头垒起的小台上 , 掏出灯泡塞拧并卡到灯头上 。 由于同步在灯泡上端套了个纸糊的卷筒 , 顿时灯泡向下打出一束喇叭形光来 。 他再下台阶取出书 , 又站上去把书高高举起 , 都快顶到纸筒上了 。 这可不是他嫌灯不够亮 , 而是想把光完全关在锥形区域里 , 尽量不让一丝光亮渗出来 , 以免照亮了屋子 , 被哨兵发现、被连队干部发现、被夜间巡逻的士兵发现 。 踮着脚学习实在累得不行了 , 便关灯再蹑手蹑脚地回房间睡会儿 。 第二天一大早 , 又再偷偷来屋子把灯泡卸走藏起来 。
天遂人愿 , “凤凰爷”这样坚持了一年 , 直到团里举办补习班 , 脱离训练来集中学习文化课 。 虽然他心里始终高度紧张 , 但却没人来阻止 , 成为他几十年后异常温馨的记忆 。
军校报考“风向标”骤然变了 。 “凤凰爷”果断放弃文化补习的好环境 , 主动申请到师部教导队进行预提班长集训、以提升体能素质 , 小半年后又回连队担任班长、从事训练管理工作 。 这是一个很大的转变 , 从此他每天比战友们早起背单词和诗句、背训练教学法 , 而后是早操长跑 , 全天进行艰苦的军事训练 , 晚上体能训练 , 跑完五公里长跑后 , 再回那个小黑屋安灯泡、踮着脚尖复习到深夜 , 期间还需处理繁杂的班务工作 。 自加压力 , 天天如此 , “凤凰爷”说他从来没敢耽误一天甚至荒废一小时 , 在高中还没念完、小个子体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 , 历经一年多时间 , 竟以全师第二名的文化课成绩、全师大约前十名的军事成绩 , 考取西安陆军学院 。
这可是转户口、吃皇粮了!但“凤凰爷”一刻也没有放松 , 总以他特殊的方式努力着 , 一步步成功着 。
他是个有历史、有故事的凤凰男
军校毕业时 , “凤凰爷”真不简单 , 二十多门课程 , 只有三门良好 , 其余全部为优 , 被列为留校任教对象 , 这可是一步跨入大城市工作的难得机会 , 但他觉得在军校工作太过平静、没什么前途 , 更执拗地到祁连山沟的一个连队里从头开始 。
刚当带兵人时 , 他不仅身先士卒 , 管理工作和训练任务完成得好 , 还善于抽空写好人好事、写带兵心得 。 不久就被选调到团机关工作 , 后又被选调到旅机关工作 , 接着被委派到基层连队任连长、任政治指导员 , 没几年又被选调到军机关、军区机关工作 。 后来甚至被选调到更高级的军事机关 , 后又主动转业到首都从事繁重的领导工作 , 都很顺心顺手 , 那当然是后话 。 难道真是命运的眷顾吗?我对此多次求教于他 ,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 , 而是告诉我他经常告诫部下说 , “要多干别人干不了的活 , 要多吃别人吃不了的苦” 。
讲了这么多“凤凰爷”的故事 , 他可不是别人 , 而是我的爸爸!在我祖籍农村 , 孩子管祖父叫“爹爹”、管父亲依排行叫“某爷”、管奶奶叫“婆婆”等 , 辈分乱得直到我堂姐出生才基本扳正过来 , 至少把爸爸不再叫“爷”了 。 我觉得我爸爸是个有历史、有故事的凤凰男 , 便怀旧而亲切地称他为“凤凰爷” 。
爸爸有今天这样的成绩 , 我觉得这是他福有应得 , 因为他付出了常人百倍千倍的努力 , 还有着百倍千倍的坚定意志;我觉得他又是幸运的 , 因为很多拼搏奉献的人到头却两手空空 , 个中原因在于能改写一个农村孩子一生的变数实在太多太多了 。 我们这一代学子 , 即将接受新时代的检阅 。 “凤凰爷”的故事似在一遍遍催促我:动身奔跑吧 , 就现在!
推荐阅读
- 别不信,最早把牡丹叫“国花”竟然是她!
- 本命年不顺利,要挂红“辟邪”,为何人们这么认为?
- 历史上诸葛亮究竟是否有过“七擒七纵孟获”?
- 秦朝那个信奉“老鼠哲学”的人,后来怎么样了?—鼠年说鼠(8)
- 中国最“富”两大隐形家族,后代沉寂多年,如今改变了大半中国
- 返京者深夜有家难回:“硬核防疫,以人为本”,为何这并不矛盾?
- 古代名画里的“女主角”,每个都是一段历史
- 河北的省级博物馆为何叫“河北博物院”,而不是“河北省博物馆”
- 历代皇帝为何自称“朕”?恍然大悟!
- 《出师表》成为千古“至文”,历来为忠良义上推崇和传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