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天下”型定居文明,诸子百家恐怕不会出现

提示您,本文原题为 -- 若无“天下”型定居文明 , 诸子百家恐怕不会出现

【文/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文扬】

上一篇写道 , 周朝早期通过宗法分封和武装殖民 , 在中原大地上实现了第一次的定居农耕文明大一统 。 这应该被确定为世界政治发展史的一个跨越 , 因为与同时期世界其他文明大为不同的是 , 周朝大一统局面的形成 , 依靠了一种“德治天下”的政治策略 。

“德治”的由来

文明各有起源 , 起源于“多元一体”的定居 , 还是起源于单一部族的迁徙或征战 , 区别重大 , 因为这直接决定了后世关于其部族始祖的类型想象 。 中华始祖的类型很特殊 , 虽然也照例被尊为战神 , 但另一个更重要的面貌 , 则是指导万民在自己土地上生活的圣王 。

中国人作史 , 按“三皇五帝三王”的顺序 , 始祖是“三皇” , 曰太昊伏羲氏、炎帝神农氏、黄帝有熊氏 。 “皇”字的古义是“德冒天下谓之皇” , 本身就含有全天下至德之人的意思 。 据传说 , 伏羲氏教人民作网罟以佃以渔 , 养六畜以充庖厨 , 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 , 通媒妁以重人伦之本;神农氏教人民因天时 , 相地宜 , 制耒耜 , 蓺五谷 , 尝百草 , 立医道 , 列廛于国 , 日中为市 , 交易而退 , 各得其所;黄帝有熊氏教人民探五行之情 , 占斗纲所建 , 造历法 , 作算数 , 为文章以表贵贱 , 作舟车以济不通 , 画野分州 , 设立井田 , 左右大监监于万国 , 远夷之国莫不入贡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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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新郑轩辕黄帝像

考察圣王们这些事功 , 可以看出 , 无不是定居农耕区内的农业革命活动 , 今天的话叫“改善民生” , 而且是关于全天下人的民生 。 这当然就是一种至德 。 对比一下 , 古代以色列人的圣经叙事讲述的是部族的大迁徙 , 古代希腊人的荷马史诗讲述的是特洛伊战争 , 都属于前定居、非定居文明中的行为 , 充斥着远征、烧杀、抢夺、复仇之类的情节 , 看不到“天下平”“万国和”的景象 , 当然也就谈不上德行、德治的问题 。

那时世界不通 , 中国和地中海世界之间没有交流 , 如果有的话 , 无论是古希伯来还是古希腊 , 也必定逃不出蛮夷戎狄的定位 , 有多少华丽的长诗流传也没用 。 因为率领部族迁徙或率领军队征伐的英雄 , 在古代世界随处可见 , 大地上无数的蛮族游团 , 每个都有自己的亚伯拉罕、摩西、阿伽门农和阿基琉斯 , 故事甚至更精彩 , 区别仅在于有没有留下文字记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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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经故事

但可以断定 , 并不是每个部族都能出现自己的伏羲氏、神农氏和有熊氏 , 因为这些最早的农民领袖和农业革命带头人 , 都是大有功于天下万民的圣王 , 只属于“天下”型定居文明 , 只可能在中华大地上出现 。

德治 , 中华政治的这个核心概念 , 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 换言之 , 中国人所谓“德治” , 其实是专属于定居农耕文明的一种道德化政治 , 不能说最好或最高 , 但却是最适合于“天下”型定居文明的早期发展的 。

中华大地上最早的定居农耕文明区 , 犹如大海中散布的群岛 , 被无数蛮夷游团所包围 。 而之所以能够像星星之火一样 , 不仅生存了下来 , 而且终成燎原之势 , 发展成世界上最大的“天下”型定居文明 , 一整套适合于定居文明的“德治” , 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

周朝的早期历史就是一部“德治”的成功史 。 据《周本纪》 , 周人先祖后稷“好耕农 , 相地之宜 , 宜谷者稼穑焉 , 民皆则之” , 本是一个定居农耕部族中的圣王 。 但是儿子不窋不务正业 , 放弃了农耕 , “窜居戎狄之间” 。 好在第三代孙子公刘很有作为 , 又率领部族在戎狄之间的豳地复修后稷的稼穑旧业 。 然而农耕事业并不顺利 , 因为周围的“薰鬻戎狄攻之” 。 结果不用说 , 弯腰种地的肯定是打不过骑马打猎的 , 就这样进进退退纠缠了有一千年 。 到了古公亶父当政 , 为了复修后稷公刘之业 , 终于下决心举国离开豳地 , 渡漆沮 , 逾梁山 , 止于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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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岐下周原

审看这段历史 , 从战术上讲 , 肯定是周人败了 , 薰鬻胜了 , 因为前者被后者赶跑了 , 丢了豳地 。 但是从战略上讲 , 却正好相反 , 因为周人撤离时 , “豳人举国扶老携幼 , 尽归古公于岐下 。 及他旁国 , 闻古公贤 , 亦多归之” , 最后不仅重建了新的根据地、扩大了地盘 , 而且尽收民心 。 到了古公之子王季、之孙西伯 , “修古公遗道 , 笃于仁义 , 诸侯顺之” 。 周家八百年王业 , 自文王始 。

在公元前一千纪的那个世界 , 其他地方有没有可能发生类似的故事 , 大可怀疑 。 军事上的失败者反而成了文化上的胜利者 , 凭着仁义二字最终赢了全天下 , 这样的“德治天下”叙事 , 遍读其他民族的史诗 , 恐怕找不到第二家 。

后人纪念文王 , 全都是动人故事——敬老慈幼 , 礼贤下士 , 耕者让衅 , 民俗让长 , 修德行善 , 发政施仁 , 泽及枯骨…盖人心至是已去商而归周矣 , “德治”大胜 。 但这里似乎有个问题:周人这些道德观念和行为到底是如何产生的呢?真的是头脑中聪明智慧灵光一闪的产物吗?设想一下 , 假如周人没有离开豳地南下关中平原 , “德治”能够在北方的薰鬻戎狄当中产生同样的效果吗?能够让周围的蛮族游团像中原的殷商诸侯一样纷纷归附吗?

绝无可能 。 不要说当时的薰鬻戎狄 , 从那时起到后来的匈奴、五胡、突厥……直到两千多年后蒙古诸部 , 这些北方游牧-游猎民族只要不进入中原的定居文明圈 , 就不知“德治”为何物 。 他们不仅不会因“德治”所归顺 , 反而毫不犹豫且理直气壮地一次次越过长城碾压整个中原乃至南方 。 为什么?归根结底 , 不同的社会有不同的道德标准 , 周朝的“德治天下”只能在定居农耕文明为主的区域内起作用 , 而在游牧游猎文明为主的区域内 , 基本没用 。

敬老慈幼在定居文明中是美德 , 但在游牧文明中却不是 , 因为根本没条件 , 整个部落必须不断地长途迁徙甚至快速奔走 , 不可能因为要照顾少数老人 , 影响整个群体的机动性 。 恭敬守礼在定居文明中是美德 , 但在游牧文明中也不是 , 在马背上生活的所有男人必须以好斗、残暴、贪婪和好色为基本品质 , 才能让整个群体获得更多的猎物并且更快地繁衍 。

一条条考察下来 , 在定居文明中一直被视为理所当然的那些道德行为 , 在游牧文明中也许恰恰是非道德 , 因为不能促进群体的生存发展利益 。 周文王礼贤下士 , 尊八十岁的吕望为太公 , 因为贤士们头脑中的一个良策 , 就可能大大推进治国平天下的事业 。 但游牧民族的世界就是茫茫大草原 , 散落着无数的野兽群体和异族部落 , 要想生存下来就要尽可能多地消灭它们 , 因此 , 计谋远远顶不上勇猛 , 智力不能代替臂力 , 与其礼贤下士还不如锤炼战士 。

就是这样 。 若没有大面积定居农耕区、大规模定居农民人口 , 再出一百个周文王也没用 。 周人从豳地举国迁徙到岐下周原 , 从地理上看就是跨越了农-牧分界的400毫米降水线 , 融进了定居农耕的核心区;从历史上看就是汇入了当时的农业革命浪潮 , 顺应了定居农耕区的大一统趋势 。 “德治天下”政治策略的成功 , 当然要归功于文武周公这些开国者的伟大政治实践 , 但背后的深层历史运动 , 却是那个历史时期定居农耕区域的迅速扩大和对周围游牧-游猎蛮族游团的大量吸收 。

先秦诸子都在争论什么?

与定居农耕区大一统趋势发生的同时 , 是一个堪称政治奇迹的新事物的出现——原本作为地理概念的“天下” , 通过“溥天之下莫非王土 ,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制度安排和“德治天下”政治策略的实行 , 成了一个地理、政治和伦理的“三位一体” 。

天下 , 同时意味着全部土地、全体人民和全局秩序 , 天道、人伦和天人相与之际三合一 , 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类似的“三位一体” 。

早周其时 , 封王所到之地 , 新城拔地而起 。 以周文王为源头 , 在全天下制邑立宗 , 每个城市自始封者开始别子为祖 , 建立宗庙 , 下一代则按嫡长子继承制再继别为宗 。 一切都井然有序 , 各就各位 , 各得其所 。

重要的是 , 当人为制定的宗法制度遍行于全天下 , 各地的宗庙都只祭人祖不祭鬼神之后 , 关于天的观念也随之发生了重大变化 。 研究者们注意到 , 在讲述周人迁徙故事的《诗?皇矣》等篇章中 , 天还是一个被称为“帝”的人格神 , “皇矣上帝 , 临下有赫 , 监观四方 , 求民之莫” , 像极了希伯来《旧约》中的耶和华;而到了较晚的《书?吕刑》等篇章中 , 天即变成了“穆穆在上 , 明明在下 , 灼于四方”的抽象物 , 与人为秩序合二为一了 。 梁启超对此总结道:

其所谓天者 , 已渐由宗教的意味变为哲学的意味 。 而后世一切政治思想之总根核 , 即从比发轫 。 【2】

天 , 不再是任意的、绝对的、超越于人的 , 而成了规则的、相对的、与人合一的 。 如《诗?烝民》的表达 , 上天与万民直接联系在了一起:

天生烝民 , 有物有则 , 民之秉彝 , 好是懿德 。

对这句话 , 孟子的解释是:“有物必有则 , 民之秉彝也 , 故好是懿德” 。 彝指法度、常规;懿是美好的意思;万民只要遵从天的法则 , 就是好的德行 。 梁启超的解释是:

凡一切现象 , 皆各有其当然之法则 , 而人类所秉之以为常也 。 故人类社会唯一之义务在“顺帝之则”(《皇矣》) 。 【3】

中国人研究六经 , 往往带着一种想当然 , 认为天就是天 , 民就是民 , 不用多解释 , 全世界都一样 , 基本上可以等同于人类社会 。 其实这是个大谬 。 在中国人开始将“天”与“民”连在一起 , 甚至有了“天聪明 , 自我民聪明 。 天明畏 , 自我民明畏”这类思想的当时 , 在世界其他民族当中 , 无论是天的观念 , 还是民的观念 , 都还远远没有成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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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江山图》局部

在中国的“天下”型定居文明之外 , 满眼荒蛮:欧亚内陆的游牧民族长期挣扎在生存线上 , 为寻找水草和猎物而四处奔走 , 观念上摆脱不了野兽崇拜的蒙昧阶段 。 地中海一带的城邦民族则永远被不同的敌国所包围 , 相互攻伐 , 从不知“天下”的范围有多大 , 自然不会形成“天下”观 。 印度有较大规模的定居农耕区 , 但却始终没能形成一个与中国类似的“同心圆”或“同心方”地缘格局 , 无法让定居文明成为一个整体以抵抗北方蛮族的频频入侵 , 当然也就不成“天下” 。 至于西欧 , 作为一个文明它在这个时期还根本没有出现 。

所以 , 当中国的先秦诸子们使用“天”和“民”这两个概念时 , 两者本质上是一对 , 是一枚硬币之两面 。 硬币就是“天下”型定居文明本身 , 这个文明的一面是生养万物的天 , 另一面是顺天之则的民 。 那些不在“天下”型定居文明中的民 , 要么是蛮族暴民 , 要么是小城寡民 , 要么是奴隶草民 , 皆非“天民” 。

“天民”观念最圆满的表达 , 在《书?皐陶谟》中:

…天工 , 人其代之 , 天叙有典 , 敕我五典五惇哉 。 天秩有礼 , 自我五礼有庸哉 。 …天命有德 , 五服五章哉 。 天讨有罪 , 五刑五用哉 。 政事 , 懋哉懋哉 。

至此 , 从“多元一体”定居文明开始 , 到“天道”哲学的确立 , 一个独立的、完整的、自洽的天-地-人体系终于出现在中华大地上 , 并且从此屹立千秋 。

独立的 , 因为一切都起源于中华大地上独一无二的“天下”型定居文明;完整的 , 因为正是基于这种文明 , 才有了集合在“天下”概念之中的地理、政治和伦理“三位一体”;自洽的 , 因为“天下”中的天是哲学意味的天 , 所以“顺帝之则”就成了“顺天之则” , 继而通过“天生德于予”又进一步融化成为人的道德义务 , 完成“天人合一” 。

其他文明中不可能诞生类似的体系 。 仅仅从人格神到抽象的天这一步 , 就都没能完成跨越 , 更不要说“天下”观念的“三位一体”和“天民”的“一体两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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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六经

然而 , 凡事都有两面 , 正如近现代学者反思中华文明时普遍认为的 , 这个文明的确过于超前和早熟 。 回看中华历史 , 无论是“三位一体”的“天下”还是“一体两面”的“天民” , 其实更多的只是士大夫们头脑中的理想 , 而非真正的社会现实 。 周初“协和万邦”“德治天下”策略的实行 , 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建成一个理想社会 。 虽说从理论上讲 , 当时的中国农民已初步具有了辜鸿铭所说的“良民宗教”精神 , 但实际上 , 在当时的中原地区 , 游牧的蛮族暴民、城邦的小国寡民、底层的奴隶草民 , 也都大量存在 , 与其他文明无异 。 人毕竟是人 , 性恶就是性恶 , 不可能因为《诗》《书》中几句虚无缥缈的哲言 , 全体农民就都集体升华成了与众不同的“天民” 。

历史见证 , 短暂的“成康之治”过后 , “周道衰废”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 昭王伐楚不返 , 厉王侈傲弭谤 , 再经骊山之耻、平王东迁 , 诸侯并起礼崩乐坏的局面已成 。 读书人们心目中那个空中楼阁般的“天下”自此土崩瓦解 , 于是喧哗四起 , 众声鼎沸 , 中华文明最为光彩夺目的思想文化之花大绽放时期随之到来 。

70年对话5000年 , 今天的人们在重读先秦经典时 , 既不能将它们仅仅看成是圣贤们高人一等的聪明智慧 , 也不能盲目认为其中的名句格言一如既往地英明正确 。 大体而言 , 它们只是“天下”型定居文明这个特殊文明的产物 , 且生发于这个文明遭遇到理想与现实、超前与滞后、早熟与晚成之间巨大冲突的那个特殊时代 。 而诸子百家的不同学说 , 就其实质而言 , 就是面对这些冲突的诸种不同回应 。

进行了这个界定之后 , 再看先秦诸子的学说 , 脉络就清楚了 。

以孔孟为代表的儒家 , 抱负最宏大 , 对于“三位一体”的信念最坚定 , 天道、人伦和天人相与之际三端缺一不可 , 所以立志要修旧起废 , 从正面匡扶周道 。 如太史公所言:周道衰废 , 孔子知言之不用 , 道之不行也…论诗书 , 作春秋 , 上明三王之道 , 下辩人事之纪 , 别嫌疑 , 明是非 , 定犹豫 , 善善恶恶 , 贤贤贱不肖…王道之大者也 。 【4】

对于天人相与 , 儒家给的是完整解 。 《礼记?礼运》中表达得很清楚:

故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 。 是故夫政必本于天 , 淆以降命 。 命降于社之谓淆地 , 降于祖庙之谓仁义 , 降于山川之谓兴作 , 降于五祀之谓制度 。 此圣人所以藏身之固也 。 【5】

以管仲商鞅韩非等为代表的法家 , 与儒家同出孔学 , 两派的区别在于:儒家的理想更高远 , 追求升平世到太平世之间的“大同”;而法家的关注点在当下 , 致力于据乱世到升平世之间的“小康” 。 所以 , 法家对于“三位一体”能否恢复其实半信半疑 , 虽然也相信天道 , 但执意将其中的道解成“法”和“纪” 。 《管子?形势解》:

天 , 覆万物 , 制寒暑 , 行日月 , 次星辰 , 天之常也 。 治之以理 , 终而复始 。 主 , 牧万民 , 治天下 , 莅百官 , 主之常也 。 治之以法 , 终而复始 。 【6】

《韩非子》:

道者 , 万物之始 , 是非之纪也 。 是以明君守始以知万物之源 , 治纪以知善败之端 。 【7】

以老庄为代表的道家 , 属于所谓“南派” , 偏于逍遥 , 对于“三位一体”的信念最淡漠 , 不认为圣贤们能够做什么 。 于天道、人伦和天人相与之际这三端 , 只信天道 , 只解无为 , 根本不相信人伦 。 所以老子会主张“绝圣弃智”、“绝仁弃义”:

我无为而民自化 , 我好静而民自正 , 我无事而民自富 , 我无欲而民自朴 。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 人道则不然 , 损不足 , 奉有余 。 …天地不仁 , 以万物为刍狗 。 【8】

庄子也说:

夫帝王之德以天地为宗 , 以道德为主 , 以无为为常 。 …当是时也 , 阴阳和静 , 鬼神不扰 , 四时得节 , 万物不伤 , 群生不夭 , 人虽有知 , 无所用之 , 此之谓至一 。 【9】

以墨翟禽滑厘为代表的墨家 , 属于北南之间的“宋郑派” 。 但墨子鲁人 , 习孔子之书 , 业儒者之业 , 在匡扶周道的事业上与儒家算是同志 , 对于“三位一体”的信念同样坚定 。 墨家于天道、人伦和天人相与之际这三端 , 比儒家更为相信人伦的力量 , 也相信天人相与 。 对于天道 , 执意要解出“天志” 。 《墨子?法仪》曰:

然则奚以为治法而可?故曰:莫若法天 。 天之行广而无私 , 其施厚而不德 , 其明久而不衰 , 故圣王法之 。 既以天为法 , 动作有为 , 必度于天 。 天之所欲则为之 , 天所不欲则止 。 然而天何欲何恶者也?天必欲人之相爱相利 , 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也 。 奚以知天之欲人之相爱相利 , 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也?以其兼而爱之 , 兼而利之也 。 奚以知天兼而爱之 , 兼而利之也?以其兼而有之 , 兼而食之也 。 【10】

所谓诸子百家 , 就其“大宗”而言 , 就是以上几家 , 其他诸家都是“大宗”之间混合衍生而成 , 不再一一详述 。 本文对此进行梳理 , 旨在特别强调这些产生于那个特殊时代的古典学说与“天下”型定居文明本身以及这个文明内在困境之间必然的和因果的联系 。 今天的中国 , 正在大步跨入新时代 , 面对传统思想和文化的继承和借鉴问题 , 更需要对这些联系进行清晰的辨识 。

70年对话5000年 , 新时代所达到的高度越高 , 前景越远大 , 对于历史的追溯和探究也越深越远 。 笔者才疏学浅 , 力有不逮 , 在此抛砖引玉 , 诚邀学界同仁共襄此举 。 下一篇“三千年来中国人的政与商” 。 敬请关注 。

参考文献:

1、见《史记》、《资治通鉴》等

2、梁启超《先秦政治思想史》

3、同上

4、见《史记?太史公自序》

5、见《礼记?礼运》

6、见《管子》

7、见《韩非子》

8、见《道德经》

9、见《庄子》

10、见《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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