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张船山判决的一起正当防卫案

刘永加

这两天，福建赵宇见义勇为案和河北涞源反杀案，先后被检察机关认定为正当防卫。至此，引起广泛关注的这两起案件终于有了圆满结局。在清代，著名清官张船山也曾审理过一起反杀案。

案件的经过是这样的：乾隆年间，山东莱州府下辖的一个县里，有个叫陶文风的人，终日游手好闲、吃喝嫖赌，不但如此，这小子还胆大包天，竟然垂涎美貌的弟媳妇陶丁氏，一直寻找机会下手。有一天，他弟弟因事去亲戚家，当夜不能返回。陶文风听说后，认为机不可失。于是，到了晚上，他一手提着刀，一手拿着两锭银子，撬开弟媳妇的窗户，跳入陶丁氏房中，直截了当地提出了非礼要求。陶丁氏是个传统女子，当然不答应他的无理要求。但看到陶文风手里提着刀，怕他伤害自己，便灵机一动，假装同意。

陶丁氏假装开始解衣，陶文风一见弟媳从了他，大喜，也跟着脱衣服。陶丁氏看陶文风上钩，将计就计先上床引诱他，陶文风哪里还抑制得住兴奋，把刀放在床下，跟着也上了床。陶丁氏见目的达到，立即奔下床去，拔刀而起，砍向陶文风。因事出突然，陶文风猝不及防，竟然被陶丁氏给砍死了。

第二天，这个案件被报到了县里。无能县官对现场做了勘察，问清案件经过后，无法做出决断，只得详述呈报莱州府衙。此时，正是张船山任莱州知府。接到这个案件详报后，张船山对整个案情进行深入了解，悉心研判，随后作出了陶丁氏无罪的判决。

那么，张船山是如何有理有据、依法判决的呢？

通过审理，可以证明，陶丁氏的确是因为抗拒强奸，于情况紧急下自救，做出了杀人举动：现场显示陶文风赤身裸体死在陶丁氏的床上；衣服乱堆在床边，袜子也没脱，一双鞋子乱扔在床前的踏板上；其身上中了三刀：一刀在左肩部，一刀在右臂上，一刀在胸前。的确是因伤重而死。张船山细加检验后分析推断：左肩上一刀，用力最为猛烈。当是陶丁氏在紧急形势下急于自卫时砍下的第一刀，所以刀痕深而斜；右臂的一刀，当是陶文风被砍一刀后，想夺刀反砍陶丁氏，不料刀没有夺下，反而又被砍了一刀，所以刀痕斜而浅；胸部一刀，好像是陶文风手臂被砍伤后，无力支撑，当即倒下，陶丁氏怕他又起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猛力地在他胸部横戳一刀，所以刀伤深而正。再查验凶器，它是一把劈柴刀，和刀痕正好相符合，而这把砍柴刀正是陶文风家的日常工具。床前的台子上，又有两锭银子，经多方探究和实地勘验，确实是陶文风乘他的弟弟外出时，想强奸他的弟媳陶丁氏，又怕陶丁氏不依，所以一手拿着银子作为利诱，一手提着刀，用以威胁。

张船山在判词中说：按照因强奸杀死人的法律条款规定，妇女遭到强奸而杀死人的，责打五十刑杖，准予以钱赎刑。如果凶器是强奸之人的，则免于杖刑。本案的凶器正是死者陶文风拿进房内，为威胁逼奸时使用的，那么陶丁氏在情急之下，夺刀把陶文风杀死，正符合法律条文规定，应该免予杖刑。而且当强奸之人蛮横而来时，能够急中生智保全自己，抢刀反过来杀死强奸者，胆量过人；不为利诱，不怕威胁，如果不是意志坚强，怎么能做到这一步？对这样的妇女，敬重她还来不及，哪里还会对她责打刑杖。像这样的妇女应被写进女史载入地方志。

张船山的判词及该案，均被收入《清代名吏判牍七种汇编》中。

作者：刘永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