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风流：中世纪欧洲的骑士比武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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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人有奥林匹克运动会，古罗马人也有他们的角斗士表演。而在中世纪，最重要的竞技赛事就是骑士比武。和很多体育赛事一样，骑士比武本身来自于军事，而且历经了从残酷到优雅的演变完整过程。

骑士比武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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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时代的日耳曼人就有浓厚的比武传统

古代的日耳曼部落之间，就有着争夺战利品或者作为军事训练的决斗传统。随着封建制度的发展，地方领主的实力越发做大。他们需要组织自己的武装力量，维系自身的权益和地位。

在中世纪的封建制度成熟后，产生了大量贵族家庭的次子和私生子。他们很多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但却没有享受封地的权力。武功自然成为了这些人向更高社会阶层攀爬的阶梯。

从公元 8 世纪起，随着长矛在骑兵中的广泛应用，早期的马上比武逐步在查理曼帝国萌芽。而对骑士比武成体系的记载，则大量出现在11-12世纪的法兰西。在骑士们的生活中，除了狩猎活动，另一项模拟军事的娱乐就是比武。最终，骑士比武和狩猎训练等项目一样，几乎成为了骑士的生活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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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技术的进步和普及催生了骑士阶层

真实战争的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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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的骑士比武就是模拟的小型战争

一直到11-12世纪为止，虽然比武大赛的规程比较混乱。一场完整的比赛大致包括赛场的设定、挑战、通知和邀请的传达。此后才是比赛内容和过程 ,胜负的裁决与奖的颁发。比武场地是用栅栏围起来的“竞技场” ,并设有专门的看台。也有事先指定在方圆几里内的一片地方，为比赛清空场地。

早期骑士比武的主要项目就是群斗。比武大多不限人数，只需要成两队进行相互冲撞与对抗。也可以在一个确定区域内，由一方进攻而另一方防守，相互争夺区域的占领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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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比赛的优胜者甚至可以获得领地奖赏

比武的时间也长短不一。有的只举行一天甚至几个小时 ,程序比较简谱。有的则举行数个星期 ,排场宏大。大规模比赛的间歇和夜晚往往伴有宴会、舞会和各种娱乐活动。贵族妇女是比武大赛的热情观众和活动的积极组织者。在早期比武大赛中，奖品通常是被打败方的战马和武器装备等，不设置特殊的额外奖品。

因为比武与实战的界限模糊，两只队伍其实就是小型军队，比赛武器就是实战装备。所以，比赛的氛围会感染围观者，经常直接变成实战。比赛的结果是俘虏与自己地位对等的对手，并从俘虏那里收取赎金和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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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比赛的场面失控甚至可以引发集体斗殴

1273年查隆伯爵就在其领地举行了一次规模较大的群斗比武。但是战斗场面过于暴力，以至于场面完全失控。许多观众，包括贵族和武装侍从们也拔剑开战。最后，双方因为不过瘾而把各自的附庸步兵也带入角斗场，把比赛变成了一场战斗，史称“查隆战役” 。

这体现了当时的骑士还缺乏附庸风雅的意识，不是很注意比武场上的个人风度。他们把铠甲当做礼服，把比武当做沙场，并随时准备倒在如战场的赛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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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于野蛮生长期的骑士比武是非常危险而血腥的

正因为如此，英王爱德华一世在1292年专门禁止“观看比武的人”携带任何武器，包括剑、棍棒、铁棒、石头和投石器。并禁止骑士的随从和仆役携带兵器，防止贵族阶层的大规模死伤。

虽然动不动就有性命之忧，但比武却是骑士进行军事训练最佳的演练方式。这种群战比武可以给年轻骑士一种身临其境的现场感。当时的诺曼贵族就认为：就是要新骑士流血，就是要他被对手打得牙齿嚓吧响，就是要他在地上尝尝对手压身的滋味。要他20次被打下马鞍， 20次从地上爬起。这样的骑士才能在战斗中无所畏惧。只有这样他才能去承担军役，才有希望成为胜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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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战化的比赛被骑士看作必要的训练科目

由于比武场上会经常见血，年轻骑士们可以提前领略到战争的严肃性和残酷性，抛弃对战争的盲目憧憬。比如盎格鲁-诺曼的年轻骑士，都将前往法兰西参加比武大赛，作为成年礼的一部分。可以加速提升他们的经验，名誉和人际关系。有才华的无地骑士则可以从比武中脱颖而出，获得大领主的赏识，进而成为有领地的封臣。

同时，这种小规模战斗也需要一定的技巧才能取胜。一味胡打蛮缠的逞匹夫之勇，是很难取胜的。比如威廉-马歇尔就会在上场时间上耍小聪明，在黄昏时进入赛场战斗，进而帮助自己的战队取得更好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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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场如战场策略同样是比赛的重要部分

正是因为这样频繁的实战训练，诺曼人无论是征服英格兰，还是诺曼人在南意大利和拜占庭的战斗，或者是在十字军东征中都表现优异。骑士们往往能以训练有素的小团体，击败大而不当的对手。发源于西欧的比武还影响到了其他地区。深受西欧影响的塞尔维亚与小亚美尼亚，就照搬了比武大赛来训练自己的骑士。

骑士比武也是各个封建领地展示自己的文化风俗和精神面貌的好机会。通过观察敌对方骑士们的装备与表现，领主们可以分析出一些有用的军事情报，为可能发生的战争做准备。在比武场下，各地的文人和吟游诗人也会比拼各自的诗文，为本方的勇士加油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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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的骑士比武就是贵族军队的实战演习

从军事训练到个人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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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盛世开始骑士比武被逐步规范化

随着中世纪逐渐进入全盛时代， 13-14世纪的骑士比武逐渐变成了今天人们印象中的形式。

相对于群战而言，单挑有一定的规则限定，各方所率武装侍从的数量受到限制。比如爱德华一世就规定，骑士无论多富有，最多只能携带三名侍从上场。其次，无论骑士还是侍从都不允许携带锋利的刀剑或钝头锤。最后，观众和步骑仆从一概不许携带武器。一来防止比武失控变成战斗，二来严格限制参赛者的身份。只有真正的贵族才能参加比赛。地位较低的普通士兵和侍从弱打伤贵族，是不可饶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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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多宗教骑士团依然保留了原始的比武习俗

除此之外，比武双方还专门设置了障碍物，使对冲的马匹不易相互碰撞。盔甲也增加了厚度，比赛用矛也从先前的钝头金属枪头改为木制。判断胜负的标准不再是俘虏对手，而是把对方挑落马下或是在对方身上折断的长枪的数量。因此，马上单挑经常以“折断长枪”指代。

即便如此，由于盔甲之间有缝隙，稍不注意就会出现误伤。例如，在一次长矛比武中，法国国王的苏格兰卫队长官蒙哥马利就一枪刺瞎了国王亨利二世的眼睛。国王最后因重伤而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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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骑士比武中被杀的法王亨利二世

为了进一步降低不必要的伤亡，也为了规范化比赛，裁判和打分制也开始出现。刺中对方的指定部位、长矛折断数量、遵守规则的情况等，都为取胜的依据。取胜标准也不再是用暴力手段缴械并俘获对手，而是将敌人打落下马便适可而止。奖品往往由举办者提供，可能是美丽的女士也可能是城堡，或者名贵的战马与武器。

和早期的比武大赛相比，规范化的赛事已经和实战有一定的距离了。因为年轻骑士们热衷于比武大赛的单打独斗，所以经常将比武大赛中的情形当成实战。结果，在诸如阿金库尔战役和尼科波利斯这类战役中，很多年轻骑士表现的非常自我。他们往往只注重个人之勇，而忽视将领的指挥和统一调度。最终导致了最后的战败。

这一阶段的比武中，骑士的国族认同感逐步萌芽。比如在英法百年战争期间，英法两军会在惨烈厮杀的间隙组织骑士比武。在竞技场上，这样的比武不仅仅是为个人荣耀而战，英法两国的民族国家意识已经开始萌发。所以这种比武还有为国家荣誉而战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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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比武最终被赋予了国家比赛性质

比武与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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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族女性始终是骑士比武的忠实观众

大约在13-14世纪，骑士比武与骑士文学之间产生了更多的互动。在当时流行的骑士文学《亚瑟王传奇》中，兰斯洛特与桂妮维亚王后就是在比武大赛时产生吸引，并演绎出一系列爱情故事的。在另一部骑士史诗《帕西瓦尔》中，骑士比武的奖品就是迎娶美丽的女王，获得她的王国。

在文学的影响下，当时出现了“圆桌竞技” 。参赛队伍各由12人组成，每次各派一人出战对决。每个出战者需要为一个贵妇的荣誉而战。这种圆桌比武也开启了骑士比武戏剧化的先河。最常见的做法是围绕亚瑟王及其圆桌骑士等传奇主题，设定比武的主题“剧情” 。由参加比武的骑士和他们的贵妇扮演相应的角色。这种戏剧对骑士精神的产生和提炼产生重要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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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期的骑士比武通常还自带历史剧情

在观众席上，则有许多贵族妇女观赏和参与。这些女性中确实有相当一部分服从于缺乏热情的政治联姻，而优秀的年轻骑士是当时最火爆的“男团偶像” 。在观看骑士比武时，她们会毫无掩饰地为喜爱的骑士呐喊助威。向他们抛投衣袖、手套、丝带或腰带等物品以示爱慕，甚至一掷千金为欣赏的骑士打赏“巨款” ，资助他们比赛或者为他们支付赎金。

与此同时，一些骑士参加比武的目的，就是为了向其爱恋的女人展示实力和决心。有些骑士把他们情人的爱情信物缝在头盔和斗篷上 ,甚至把女人的衣物当成骑枪的旗帜，带着它们和对手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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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骑士参赛就是为了获得贵妇青睐

表演化的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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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比武将最终成为宴会的表演项目

到了15-16世纪，随着社会文明的不断进步，充满暴力与军事色彩的骑士比武逐步走向表演化。主要的项目变成了跑马刺环、长矛击靶，直到最后演变为化装比武。人们会化妆成亚历山大、兰斯洛特、亚瑟王等史诗人物对战，但已经没有什么决战性质。骑士比武的娱乐化表演色彩日益加重，而军事色彩逐步消失。

跑马刺环是历史悠久的骑士训练项目，在之前的比赛中非常罕见。这一项目就是把圆环标靶悬挂在较高的地方，然后骑士们从远处骑马快速跑过，用长矛去击刺圆环，刺中者为胜。长矛击靶同样是用长矛击刺一个固定的靶子。相对于群战比武和长矛比武，更强调骑士运用长矛的技巧和准确性，而不是真人对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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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基础训练科目成为了比武内容

在竞技标准上，竞赛者要处于众目睽睽的凝视和观察之下，所以他们更多比试技巧和身体灵活性。除此之外，骑士比武大赛越来越重视表演的程序与比武赛会的组织。在一些重大节日举行的骑士比武中，骑士们越来越注重自己的穿着。开场前增添了穿着花哨的骑兵队伍和盛装打扮的事人物。入场式变得格外隆重，骑士竞技表演很有些像芭蕾舞的表演。

比武本身已经高度仪式化，程序包括有固定的比赛规则、正式邀请函、正规比赛场地。也有比赛裁判，胜出者由仲裁委员会宣布，再由美丽的女士为胜者颁奖。这种传统被后来的很多体育赛事所继承，并延续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