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瑞回忆周恩来:离开越久 思念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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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往往有这样的体验:一个深受自己爱戴的人 , 离开越久 , 思念越深 。 周恩来同志离开我们了 , 但他留在我脑子里的形象 , 不仅没有混灭 , 反而更加鲜明了 。

我第一次见到周恩来同志 , 是在1935年冬天 。 当时他是中共中央主要负责人之一 , 担负着军委副主席职务 , 经过艰苦的两万五千里长征 , 刚刚到达陕北 。 在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陕北以前 , 陕北根据地内部发生了“左”倾错误 , 1935年9月下旬新成立的陕甘晋省委开始了错误的肃反 , 我和刘志丹等同志一起被捉起来 , 关在瓦窑堡的监狱里 。 据说已经做了准备 , 要进一步处治我们 。 就在根据地陷入严重危机时 , 党中央和红一方面军到达陕北 , 及时解救了我们 。 我出狱后 , 住在西北保卫局 。 过了两三天 , 忽然接到通知 , 说周副主席要找我谈话 。 这意外的消息使我激动不已 。

在一孔简陋的窑洞里 , 我见到了周恩来同志 。 他剃着光头 , 最引人注目的 , 是那把又黑又长的胡子 , 乍一见 , 使人想起“美髯公”的称号 。 他亲切地招呼我坐下 , 让我谈情况 。 这时我注意到他面容消瘦 , 眼睛里布满血丝 。 显然 , 长征途中长时间的艰苦跋涉 , 加上到陕北后事务繁多 , 没有时间休整 , 实在是太疲劳了 。 谈话中 , 为了克服困倦 , 他不断用手在头上捏 , 振作精神听下去 。 最后他讲了话 , 态度和蔼而恳切 , 主要意思是:肃反搞错了 , 使不少同志蒙受冤屈 。 你们是好同志 , 为创造陕北、陕甘苏区和建立红军 , 做出了很大贡献 。 中央到陕北后 , 肃反的错误已得到纠正 , 希望你能正确对待这一问题 。 接着又亲切地询问:“对今后的工作有什么考虑?”我听了他一席话 , 心里热乎乎的 。 我感到党中央对我们是了解的 , 党对我们是信任的 , 一肚子委屈顿时冰释了 。 我激动地表示:“服从组织决定 , 请组织安排吧 。 ”尽管我希望这次难得的交谈更长些 , 但怕更多地占了恩来同志的时间 , 最后 , 我紧紧地握了握他的手 , 告辞了 。 不久 , 我到陕北省委担任了秘书长的工作 。

周恩来同志亲切、坦诚的谈话 , 那种不怕劳累、忘我工作的精神 , 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1954年 , 我被任命为国家劳动部部长 , 在周恩来同志的直接领导下工作 , 从此接触就很多了 。 尽管平时有副总理分管劳动部的工作 , 但他对计划和劳动工资工作 , 始终亲自过问 , 抓得很紧 。 1956年全国统一的工资改革 , 就是在他的亲自领导下进行的 。 当年4月 , 他在劳动部召开的全国工资会议上作了报告 。 1957年9月在八届三中全会上 , 他讲了劳动工资和劳动福利问题 。 他曾召集我们开过多次会议 , 做了大量工作 。 这一段时间 , 是我同他接触最频繁的时期之一 。 这里谈几件小事 , 虽然都很平常 , 但仍可见他感人风范的某些侧面 , 于细微处见精神 。

一次 , 国务院召开全体会议 , 最后审议通过工资改革方案 。 会议从下午3点开始 , 一直开到半夜12点 , 只是在吃晚饭时休息了一会儿 。 有些年龄大的部长实在疲倦了 , 可还有些人要发表意见 。 周总理看到这种情况 , 站起来说:“请60岁以上的部长同志退场 , 还有意见的可继续发言 。 ”谢觉哉、叶季壮、蒋光鼐、梁希、傅作义等一批老部长退席了 。 他和其他同志一起 , 一直坚持到将方案审议完毕 。 同志们劝他说:“总理年龄大了 , 也要注意休息啊 。 ”他笑着回答:“我身体好 , 一天睡四五个钟头就可以了 。 ”

还有一次 , 我准备了一个文件稿 , 请周总理审批 。 他对文件的要求向来是严格的 , 经他审阅的文件 , 往往要写满他改动的手迹 , 连一个标点符号错了都不放过 。 这次由于我只注意了文件的内容和文字 , 对里边的数字没有仔细审核 。 有一个数字错了 , 他发现后 , 严肃地批评说:“你怎么不注重数字?数字错了 , 文件怎么拿出去?”从此 , 我对文件的要求也比前严格 , 审核也更加细致了 。

为了调动工人的生产积极性 , 当时我们有一项“完成和超额完成任务奖” 。 周总理知道了 , 专门打电话给我说:“超额完成任务 , 奖励是合理的 。 完成任务怎么能得奖呢?难道我当总理 , 你当部长 , 完成任务就该发奖?”他认为不应降低奖励的标准 , 不要把奖发得过多过滥 , 主张奖真正应该得奖的人 , 使奖励起到激励群众的作用 。

那时周恩来同志常在西花厅办公室召开小型会议 , 有时会开得长 , 他就留我们在他家吃饭 。 有一回吃芝麻饼 , 饼烤得又酥又脆 , 我吃的时候 , 芝麻掉到桌上不少 。 他看见了 , 含笑说:“文瑞 , 你怎么掉下那么多芝麻?”提醒我应处处注意节约 。

这几件事虽小 , 却常常让我回想起来 , 好象就发生在昨天 。

我同周总理接触较多的另一个时期 , 是三年困难时期 。 由于1958年“大跃进”的破坏性影响 , 到1959年下半年 , 我国开始进入三年困难时期 。 当时粮食紧张 , 肉类更是极其匮乏 , 人们严重营养不良 , 许多人得了浮肿病 。 为了克服困难 , 1960年9月底 , 中央提出了对国民经济实行“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方针 。 而调整中包括一个重要措施 , 就是精减职工 。 在“大跃进”期间 , 许多单位盲目招收工人 , 职工人数比1957年膨胀了许多 , 不少是合同工和临时工 。 起初准备精减1000万 , 周总理问我:“精减1000万可不可以?”我说:“只要中央下决心 , 我看可以 。 ”到1962年 , 中央提出再精减1000万 , 周总理又征求我的意见 。 我感到这次难度要大得多 , 需要大量精减固定工(包括一部分技术工人) 。 为了减少企业技术骨干的流失 , 我提出“尽量不减三级以上的技术工人” , 得到他的赞同 。 中央成立了精减领导小组 , 杨尚昆同志任组长 , 主持这项大事 , 我是领导小组成员 。 精减领导小组直接在周总理的领导下进行工作 。 整整三年 , 我的主要精力放在精减工作上 。 两次精减 , 连职工带家属 , 再加上部分其他城镇居民 , 共减少城镇人口2000多万 , 一年要节约货币工资几十亿元 , 节药商品粮几十亿斤 , 这对我国顺利渡过三年暂时困难 , 恢复经济 , 起了重要作用 。 从工作角度看 , 精减是成功的 。 但应该说 , 这项措施是不得已而为之 , 我国人民为此作出了巨大的牺牲 。 周总理是深深理解这一点的 , 他曾感慨地说:“2000多万人 , 等于东欧两个国家搬了家 。 但不这样做又怎么办!”

在当时极其困难的条件下 , 周恩来同志为安排好被精减职工的生活 , 煞费苦心 , 尽了自己最大的力量 。 这可以从他亲笔修改的关于精减的文件草稿中看出来 。 在1962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精减职工和减少城镇人口的决定(草稿)》中 , 有这样一段话:“对被减人员一定要负责到底 , 采取多种多样的办法予以安置 , 务使其各得其所 。 ”在这段话前面 , 他亲笔加上了“党政领导机关”几个字 。 寥寥数字 , 就点明和强调了主要领导机关应负的责任 。 在文件草稿中提到精减职工的安置办法时 , 他又加了如下一段话:“对于一切精减下来的职工 , 都要采取各种补助和帮助的办法 , 妥善安置 , 务使他们能够逐步习惯于新的生活 。 对于中央、省、市、自治区和省辖市、专区直属的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学校减下来的职工 , 在没有安置好前 , 在一定时期内 , 将发一定比例的工资 , 供应必需的口粮 , 以维持其生活 。 县和县以下的各单位裁减下来的职工 , 不实行这种办法 , 而采用发给生产补助费或退职金 , 并带一定数量粮票的办法 , 以便及时下乡参加生产或作其他处理 。 ”后来正式文件就是按周恩来同志的修改稿发的 。 在他的关怀和督促下 , 2000多万人基本上都得到了妥善安置 , 没有发生大的问题 。

周恩来同志优良的工作作风 , 他关心人民、爱护人民、对人民高度负责的精神 , 使他在人民群众中享有崇高的威望 , 受到亿万人民的尊敬和爱戴 。

当我写这篇短文的时候 , 他那和蔼亲切的面容 , 仿佛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 他的平易感人的形象 , 成为不泯的记忆 , 永远留在我的心里 。

《我们的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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