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刘明远
提示您,本文原题为 -- 我的父亲刘明远
我 的 父 亲 刘 明 远
刘志宏 刘志勇
微信版第424期
父亲的泾县老家
我父亲刘明远出生于1929年12月9日 , 老家在安徽省泾县幕山头镇古塘村 。 祖籍原是在湖北黄州府一个叫花子湾的地方 , 清末才移民到泾县的 。 爷爷叫刘祖星 , 大伯刘明金 , 二伯刘明银 。
因为家里人口多 , 动不动就没吃的 。 大概在我姑姑长到12岁时 , 我爷爷奶奶狠了狠心 , 把我的姑姑卖到宣城 , 给城里富农家当丫鬟 。 “家里这么多人就差我一个么?为什么偏偏卖我?”这是我姑姑向爷爷奶奶抗争时留在世间的一句话 , 父亲与我们说一次 , 哭一次 。 解放后 , 姑姑与宣城一个姓嘟的工人自由恋爱结婚 。 由此我们在宣城就有了姑姑生的三个儿女 , 现在与我们作亲戚来往 。 姑姑的女儿金凤子 , 眼睛与父亲的眼睛长得好像 。
父亲14岁那年 , 有一天 , 他如往常一样与同村好友到离家很远的后山上玩 , 突然在竹林小道上出现了两个胖胖的、扎武装带的国军军官 , 停下来与他们这俩小孩子唠嗑 , 临了问他们下山的路怎么走 。 之后没过几天 , 就听见远处机关枪“喀喀喀 , 喀喀喀”响了几天几夜 。 他参军到了南京部队后 , 才知道那年听到的机枪声 , 原来是发生了“皖南事变” 。
父亲读过7个月的私塾 , 其后家里再无力供养 , 只好到处给人打工——给地主家放牛、采茶 , 给瓷器厂烧窑 , 打柴到城里去卖 。 父亲最大的心愿 , 就是走出这封闭的满是松树与竹林的大山 。
参军入朝
1951年 , “抗美援朝 , 保家卫国”的标语贴满了街巷村落 , 父亲的心开始澎湃起来 , 瞒着我的大伯二伯 , 在村里串联了几个年轻后生 , 就一同去征兵处报了名 。 然后 , 就穿上军装在蚌埠新兵训练三个月 , 跨过鸭绿江 , 踏上了朝鲜战场 。
由于南方人的体质不适应北方的水土与气候 , 父亲到前线不久就感染了重伤寒 , 高烧接近一个月不退 , 随即被迁往后方医院 。 病养好了 , 却没法再编入原来的作战部队 , 被后方军区总部重新分配到南京军区政治部前线话剧团 , 当了一名通讯兵 。 当时前线话剧团的领导有:团长阮若珊 , 副团长王啸平 , 编剧沈亚威 , 编剧张泽易 。 这些名字都是我父亲时常念叨 , 挂在嘴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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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根红苗正” , 长相端正 , 军区政治部又把父亲分配给王啸平副团长当贴身警卫员兼勤务兵 。 王团长的夫人是新四军老战士茹志娟 。 他们家有个宝贝女儿 , 就是现在的上海市作家协会主席 , 女作家王安忆 。 我们家至今还珍藏着王安忆过百日时的照片 。
在前线话剧团的轶事
“霓虹灯下的哨兵”话剧到上海原始“采风”时 , 据我爸自己说 , 当时创编此话剧的主编剧是沈亚威(第一提琴手) , 副编剧是王啸平(第二提琴手) 。 两位编剧各带自己的警卫兼勤务 。 我爸负责给王啸平买饭 , 买纸张墨水 。 领导伏案搞创作时 , 我爸爸就在附近一个大广场骑自行车玩 , 随时听从首长召唤 。
话剧“霓虹灯下的哨兵”巡回演出时 , “二丫头”陶玉玲的名气还没有那么大 , 待电影《霓虹灯下的哨兵》在全国公映后 ,
陶玉玲阿姨就成了大明星 。
由于我爸爸每天到话剧团给团首长取信件 , 稍带着也把陶玉玲阿姨的信件也带回来 , 我爸爸形容“每天给镇江小陶带回来的信件有整整一抽屉半” 。 头两个月 , 陶玉玲还认真地拆开信件看看 , 发现除了少数是军队、地方的艺术团体来的青年演员“演技切磋信、探讨信、学习信” , 多数来信是全国各部队“未婚大军官们”的交友信件 , 爱慕信件 。 再后来陶玉玲接到这些信就不看了 。 而是找个安全角落 , 点一根火柴直接处理了 。
我爸爸一辈子记得战友 , 镇江小陶“二丫头” 。 我想 , 随着在电影界声望日隆 , 满头银发的陶玉玲阿姨 , 或许早已经忘记了曾经与她一个部队饭堂吃饭 , 一起出操 , 每天往她抽屉里安置信件的泾县小刘了吧 。
50年代轰动一时的大型史诗《东方红》 , 早期创作与排练 , 南京军区前线话剧团承接了很大一块业务 。 这与前线话剧团团长阮若珊有关 , 她是真正的文艺内行 , 在当时业内很有号召力与整合力 。 看过东方红的观众都有印象 , 《东方红》采用多场景 , 演出时需要换不同的演出背景 , 红色大幕开开合合 , 超重 , 剧台两边拉幕布的必须是两名年轻有力且机敏的战士 。 《东方红》在南京举行首场演出时 , 我父亲就荣幸地被首长选为负责大幕开关的四名战士之一 。
我父亲在南京参加史诗剧演出时还没有“职称” , 从北京人民大会堂参加《东方红》演出回到南京后 , 他就有文化部和解放军总政治部颁发的“文艺职称”证书了 , 他被评定为“国家二级司幕员” 。 估计这本职称证书与相关档案 , 现在还躺在南京军区孝陵卫前线歌舞团50年代演职员历史档案室里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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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 , 大概是1956年前后 , 陈毅将军到南京军区前线话剧团视察工作 。 因为话剧团前身老演职员、创编老师都是从前南方新四军的老班底儿 , 陈毅回南京军区政治部和前线话剧跟回自己老家一样 。 。
我父亲说 , 南京8月份的晴朗天气 , 那天又艳照高照 , 周围没有一丝风吹来 , 陈毅将军就在室外给文艺战士讲话 , 话剧团全体演职人员列队坐长条凳 , 认真听讲 , 领会精神 。
陈毅将军烟瘾大 , 不拘小节 , 喜欢边吸烟边讲话 , 两不耽误 。 我父亲因为是团长警卫员的关系 , 站在听讲前排 , 距陈毅将军比较近 。 全神贯注听讲中 , 发现陈毅头上热汗直淌 , 手里的烟也燃了一大半了 。 我父亲文化不高 , 但打小心思灵巧 , 会来事儿 , 也没请示团领导 , 就自己作主跑步到院内部队自己的门市部买了一条白毛巾 , 一盒香烟再赶紧跑回来 , 直接就上前递给了陈毅将军 。 陈毅将军拿过白毛巾就擦汗 , 接过香烟就抽 。 他身边的警卫组也没阻拦我父亲 , 检查检验毛巾与香烟的安全性 。 我父亲说那时的军民关系 , 官兵关系是历史上最好的时期 。
1953年 , 抗美援朝取得阶段性重大胜利 , 前线话剧团团领导阮若珊、王啸平、张泽易 , 根据党中央“文艺为基层、为一线服务”的指示精神 , 率领精干演职员团队亲赴前线给志愿军战士慰问演出 。 志愿军前总赠予了演职员一些战利品 , 父亲分到了一条御寒薄毛毯 。 该军毯长度225厘米 , 宽195厘米 。 我结婚那年 , 父亲把这条珍贵的、有历史纪念意义的薄军毯送给了我 , 我到现在都珍惜地保留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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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业北大荒
1958年 , 父亲获得一次休假机会 , 就着装回了一次杨柳铺和幕山古塘村 。 他在古塘侧面打听了一下 , 当年和他一起参军的四名同村好友 , 都永远留在了朝鲜战场上 。 父亲是当时参军的鼓动者 , 他伤心内咎 , 没有长时间面对那几名后生家长的心理素质和勇气 。 于是 , 当年转业时 , 他就决定不再会泾县老家 , 而是到了黑龙江省农垦部队 。
父亲先是在黑龙江省密山 , 随转业部队进山伐木 。 后被分配到饶河县农垦6师23团19连、二分场7连屯垦戍边 。 夏天开拖拉机开荒种地 , 冬季仍上山伐木 。 因为这么多官兵开进了北大荒 , 要解决 “安营扎寨”的问题 , 需要大量木材;同时多余的大型木材 , 也由火车运出东三省 , 支援内地省市的社会主义建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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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大荒 , 父亲不久就结识了我母亲罗淑云 , 她是1959年山东海阳县凤城镇高家庄支边青年 , 也是新中国第一代女拖拉机手 , 开的机车是当时苏联支援的拖拉机大巴什 。 我姐是家中老大 , 出生于1962年;我刘志宏排行老二 , 家庭中男孩的老大 , 出生于1965年;之后又有了三个弟弟 , 我们家五个孩子是北大荒标准的兵二代 , “荒二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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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革命中后期 , 在全国中小学校设工农兵驻校辅导员 。 父亲以三代贫农又当过兵 , 被859农场7连选为七连小学辅导员 , 主要工作是协助校长抓校园安全 。
1969年3月 , 爆发了震惊中外的“珍宝岛战役” , 中苏边防军都使用了当时最得手最先进的武器装备 , 苏军更是派出了他们新研制的苏T62坦克 。 鸡西、虎林、佳木斯市农垦武装前委反应迅速 , 立即组织了平民夺岛护岛一、二、三梯队 。 这三个平民夺岛护岛梯队 , 出发前就不让带武器 , 只通知携带镐把和能插进坦克链轨的柞木长木棍 。 显然农垦武装前委的思路很清晰 , 动武器是沈阳军区边防军的事儿 , 夺岛护岛是中国东部平民老百姓自发自觉的行为 , 向世界舆论发出正义的、有理有据的声音 。
最早上岛参加护岛战斗的平民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 , 听我母亲说 , 都被苏军坦克碾压致死致残不少 。 等我父亲他们第三梯队手持有份量的柞木镐把和长木棍登岛时 , 苏军已被我方军民灭了威风 , 狼狈逃回他们境内 , 不敢再来 。
父亲多才多艺 , 早在部队时 , 他就学会了踢踏舞、针灸、理发 , 还能说山东快书 。 到了北大荒后 , 艰苦的生存环境 , 微薄的工资收入 , 倒逼着他成为万能手:木工活儿打家俱 , 铁匠活儿打水桶 , 泥瓦匠活儿砌灶垒炕 , 机务上电焊活儿修理拖拉机 , 改良储粮机械传输系统 , 修理自行车 , 拿起针线缝缝补补 , 啥都会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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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一辈子是个忠诚老实人 , 和善和平 , 凡事不争 。 那时农垦局农场薪酬政策每级才长六块钱 , 他总不为自己家庭“争口儿” 。 要知道我家当时七口人 , 五个孩子 , 生活困难的了不得 。 我母亲为长工资的事儿 , 没少与他吵架 , 嫌他连队集体讨论该给谁长工资时 , 他总不好意思为自己争取应得应有的权益 。 父亲总是给母亲耐心解释 , 直到取得母亲的原谅 。
埋骨还须桑梓地
父亲生前多次与我谈心 , 含蓄地表达了他百年后“叶落归根”的愿望 。 2004年 , 父亲带着我们兄弟仨回了一趟泾县老家 , 约10天时间走访了古塘、杨柳铺、宣城几家至亲亲属 , 圆了他多年没回家乡的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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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9日 , 父亲永远走了 , 享寿81岁 。 2018年7月9号 , 我们弟兄几个将他的骨灰安葬在泾县古塘公墓 。 万水千山总是情 , “埋骨还须桑梓地” , 愿父亲的灵魂在故乡的土地上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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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黑龙江省农垦局建三江859农场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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