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读 | 长篇连载小说《雁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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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致命的误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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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也是运气不佳 。
11月初 ， 立冬刚过 ， 一股寒流席卷而来 ， 北方大地气温陡降 。 华思凡奉命侦办C市韵海国际小区入室抢劫杀人案 。 在追捕过程中 ， 他开枪射中嫌疑人大腿 。 嫌疑人带伤跳上刚结冰的河面 ， 想逃向对岸 ， 半途坠入冰河死亡 。 事后经DNA比对 ， 这名死者与入室抢劫嫌犯留在现场的生物痕迹并不匹配 。
华思凡不仅找错了对象 ， 而且导致其意外死亡 。 虽然此人并不是什么好鸟 ， 拼死逃亡也事出有因：他刚刚参与了一起盗窃河边工厂铝锭的大案 ， 但是这个结果仍在警局内外引起巨大震动 。
华思凡本是慎重严谨之人 。 实施抓捕前 ， 他将此人母亲的DNA与入室抢劫杀人嫌犯留在现场的生物痕迹作了比对 ， 99.99%相吻合 ， 据此 ， 一般可以认定此人就是入室抢劫杀人嫌犯 。 可是 ， 最终问题恰恰出在那0.01%上 。 待最后验血时 ， 此人与入室杀人现场留下的血型并不一致 。 据说 ， 这种误差出现的概率只有百万分之一！
事件调查清楚后 ， 总队迟迟不宣布处理决定 。 华思凡放心不下 ， 专门来找副总队长周维佳 。 周维佳正在批阅文件 ， 见他进来 ， 抬起头亲切地笑了笑 ， 顺手扔给他一包茶叶 ， 说是朋友从四川带来的竹叶青 。
周维佳50岁刚过 ， 鬓发已经花白 ， 显得苍老而疲惫 。 去年 ， 时任总队长退休 ， 周维佳接任的呼声很高 ， 结果却意外地由政委柳国馨兼任总队长 ， 周维佳留任副总队长 ， 主抓大案及缉毒等业务工作 。 想必这一段时间 ， 他与非刑侦专业出身的柳国馨合作得并不愉快 。
周维佳告诉华思凡 ， 他的事总队已有结论 ， 其仓促开枪 ， 失之鲁莽 ， 应该检讨 ， 汲取教训 。 华思凡承认自己确有失误 ， 愿意接受组织处分 。 周维佳则说 ， 处分到不一定 ， 或许会给个通报批评 。 不过 ， 刑总已经不同以往 ， 得格外仔细 ， 不要授人以柄 。 华思凡听出其话中有话 ， 却也不便多问 。
11月27日 ， 一个很普通的日子 ， 华思凡与探长郭峰驾车前往辖区北山县了解当地一起系列盗窃案 。 北山距市区约140公里 ， 还没有通高速公路 。 到县公安局时已经接近中午 。 县刑侦大队队长万中有早在县局门外热情迎候 ， 见面之后 ， 却不说案子 ， 拉着华思凡就去县城同福楼饭店吃饭 。 华思凡连忙摇手 ， 说：“别 ， 别 。 先办正事 。 ”接着便召集办案人员 ， 询问案情 ， 调阅现场痕迹报告等 ， 一直忙到午后1点 。
万中有对华思凡的到来十分重视 ， 事先已经邀请县法制办、公安局主管领导等人到同福楼坐陪 。 华思凡一个人迟迟不动 ， 大家只得干等 。 万中有心里着急 ， 汇报案情难免有些敷衍 。 华思凡有些不高兴 ， 但是忍着没有发作 。 接着 ， 又看到几个现场笔录上 ， 对同一案发地点的表述竟然不一致 。 此外 ， 在两个笔录首页都发现了错别字 ， 而审核人都是这位刑侦大队长万中有 ， 华思凡的脸色开始有些难看 ， 说话的语气也就不大客气 。
华思凡跟周维佳学习办案时 ， 曾因为笔录记录不准以及笔录上出现错别字而多次被撕掉笔录 ， 要求重写 。 后来他也带过徒弟 ， 要求同样严格 。 这样粗心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 。
好不容易等到停工准备吃饭 ， 华思凡的手机却响了 。 总队监察室主任徐润田亲自通知：下午3点半 ， 总队召开紧急会议 ， 请他务必准时参加 。 华思凡解释自己正在北山 ， 恐怕赶不回去 。 徐润田不客气地说 ， 会议非常重要 ， 总队领导要求 ， 除了出差无法赶回之外 ， 任何人不得缺席 。 警令如山 ， 华思凡只得辞了饭局 ， 撇下满脸不高兴的万中有 ， 马不停蹄地赶回市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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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提前赶到 ， 在楼道里碰到程浩轩 。 程浩轩是华思凡的小学同学 。 当时 ， 他从农村来到城里借读 ， 学习上有些吃力 ， 每天像个小老弟一样跟在华思凡身后转 。 华思凡感念这份信赖和情谊 ， 像亲哥哥一样待他 。 他比华思凡晚两年加入警籍 ， 当了几年特警 。 去年火场救人负伤 ， 立了三等功 ， 有意要来刑侦总队 。 华思凡请求周维佳帮助调他过来 ， 在1支队所属的1大队任教导员 。
华思凡问什么事情这么急 。 程浩轩叹息一声 ， 欲言又止 ， 脸上烧伤留下的疤痕显得格外醒目 。 见他这副为难的模样 ， 华思凡甩开他大步向前走去 。 刚走进会议室 ， 顿时感到气氛非比寻常 ， 主席台上 ， 除总队长兼政委柳国馨外 ， 市局监察部主任宋玉石赫然在座 。
时间一到 ， 柳国馨宣布开会及会议主题：副总队长周维佳涉嫌刑讯逼供和操纵案件 ， 已被勒令停职 ， 接受组织审查；1支队副支队长华思凡贪功冒进 ， 枪击无辜 ， 后果严重 ， 责令停职检查 ， 听候处理 。
柳国馨要求全体刑侦干警立即开展自查、互查 ， 严正警风警纪 。 几位副总队长除了周维佳不在现场之外 ， 都一脸严肃 ， 相继表态 。 程浩轩则代表普通干警登上主席台发言 ， 慷慨激昂地表示坚决服从刑总党委的决定 。
华思凡这才明白刚才程浩轩为什么是那样一副模样 。
不久 ， 总队宣布对华思凡的处理决定：行政记过处分 ， 撤销副支队长职务并调离刑侦总队 ， 下放北山县任乡村片警 ， 不得办理案件 ， 以示惩戒 ， 以警效尤 。
这个处罚严厉得出人意料 ， 一般认为是受到周维佳事件的牵连 。 据传 ， 在处理决定公布之前 ， 总队长兼政委柳国馨曾托人捎话给华思凡 ， 希望他加入周维佳专案组 ， 审查周维佳的犯罪行为 ， 被华思凡婉言谢绝 。 柳国馨转而要求他配合专案组 ， 积极揭发周维佳的犯罪事实 。 华思凡似乎也没有做出积极回应 。
“11·27”大会之后 ， 程浩轩悄悄离开总队 ， 加入市局组织的周维佳问题专案组 。 至12月底 ， 专案组对周维佳的审查结束 。 在华思凡接受处分不久 ， 程浩轩凯旋归来 ， 立即接任1支队（大案队）副队长 ， 主持工作 。
在此期间 ， 华思凡生活上再亮红灯 ， 女友以难以接受两地分居为由 ， 提出分手 。 华思凡默默承受这些打击 ， 开始收拾办公室和家里的东西 ， 准备随时离开心爱的刑总和C市 ， 前往北山县开始新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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